第一一零章 王导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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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的夜有洛水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远处翻书。邺城的夜什么都没有,没有水声,没有风声,连狗都不叫。整座城像一口深井,黑漆漆的,沉甸甸的压在人胸口上,喘不过气来。
    王府的密室在书房的夹墙后面,要穿过两道暗门才能进去。第一道暗门在书架后面,推开书架上第三排第七本书,墙就会无声地裂开一道缝,容一人侧身而入。第二道暗门在衣柜的底板下面,掀开底板,是一段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只容一人走,两边的墙壁上渗着水珠,摸上去冰凉湿滑。石阶一共有十三级,走到底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室没有窗户,四面都是石头砌的墙,墙上糊了一层厚厚的石灰,石灰已经发黄了,有的地方剥落下来,露出里面的青砖。密室的天花板上挂着一盏铜灯,灯里点着三根蜡烛,烛火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晃动,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像鬼魅在跳舞。
    密室的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桌,桌面上刻着棋盘,棋盘的格子已经磨损了,但还能看出纵横的线条。桌上没有棋子,只有一盏茶壶、两只茶杯、一叠文书。文书是生丝制成的,薄如蝉翼,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有些字被茶水洇过模糊了,有些字是用朱砂写的,红得像血。
    王导坐在长桌的主位上。他已经六十五岁了,头发全白了,眉毛也白了,胡须也白了。脸上堆满了皱纹,眼角往下耷拉着,像两扇没关严的窗户。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寒星,在烛光下闪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那不是老人的眼睛,那是一双猎手的眼睛,一双在黑暗中潜伏了很久、终于看见了猎物的眼睛。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便袍,袍子是蜀锦的,料子极好,但在烛光下看不出颜色,只觉得暗沉沉的,像凝固了的血。腰间系着一条灰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枚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王”字,字是篆书,笔划圆润,但刻得很深,深得像要把玉牌刻穿。
    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之间都隔着相同的距离,不急不慢,像水滴从石笋上滴落。这是他的习惯,想事情的时候就会敲手指,敲得越慢,想得越深。
    密室的门开了。
    崔清玄从石阶上走下来,脚步很轻,但踩在石头台阶上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响声,嗒,嗒,嗒。他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短刀,牛皮的刀鞘磨得发亮。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进去,嘴唇薄得像两片刀刃。他比几个月前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明明才二十出头,看起来却像三十多岁的人。眼角有了细纹,眉心有了竖纹,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嚼着一颗永远咽不下去的苦果。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寒星的那种亮,是火的那种亮——复仇的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走到桌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来,像一条条细小的蛇。
    “王公。”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没有喝水的人。
    王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短,只是一扫,但崔清玄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刀一样从脸上划过去,把他从里到外看了一遍。然后王导收回了目光,继续看桌上的文书。
    “坐。”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沉,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里,咚的一声,然后就没了。
    崔清玄在对面坐下。椅子是硬木的,没有垫子,坐上去冰凉冰凉的。他的腰板挺得很直,但肩膀微微向前倾,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王导把文书推到一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不介意,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他没有给崔清玄倒茶。
    密室里的烛火晃了一下。密室没有窗户,风进不来,但烛火还是晃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密室外面走过,带起了一阵微弱的气流。
    王导的手指停了。他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大拇指一下一下地转着圈。他的眼睛半闭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算计。
    “崔清玄,你可知道陆悬鱼现在在哪?”
    崔清玄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王导会先问这个。他想了想,说:“听说他去了幽州。”
    “不是听说。是确实。”王导睁开眼睛,目光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刀,“他去幽州边境了。去找一座古寺,找一个人。那个人叫慧明,是第四届财神。他这一去,少说也得一两个月。邺城--空了。”
    “空了”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嚼一块骨头。
    崔清玄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更炽烈的东西,像岩浆,像熔铁,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刀坯,烫得人不敢直视。
    “王公,这是我们翻身的机会!”他的声音急促起来,像是一口气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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