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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老板!”
陆悬鱼回头。
沈茯苓站在门口,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清秀的脸庞上带着几分不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您早点回来。”
陆悬鱼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皇宫,御书房。
慕容冲站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奏折,却没有看。他穿着一身玄色便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露出清瘦的脸庞。他看着窗外,听着陆悬鱼说话。
“洛阳那边,朕也想去看看。”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向往,“听说那边山川秀丽,人文荟萃……可惜朕去不了。”
陆悬鱼道:“陛下身负社稷,不能轻离。”
慕容冲苦笑。“身负社稷……是啊,身负社稷。”他放下奏折,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你知道洛阳现在是谁的天下吗?”
陆悬鱼摇摇头。他对洛阳的了解,仅限于日记里的记载和老儒的笔记。只知道那是前朝故都,永嘉之祸后被毁了大半,后来几经易手,如今落在东晋手里。
慕容冲望着窗外,缓缓道:“洛阳已在他人治下。当年永嘉之祸,匈奴刘渊攻破洛阳,掳走怀帝,中原陆沉。后来前秦苻坚占了洛阳,淝水之战后,前秦分裂,洛阳又被东晋收复。如今那边是东晋的天下,皇帝姓司马,叫司马德宗。是个……不太聪明的皇帝。朝政被几个大臣把持着,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些跟你没关系。你去洛阳,是去参加清谈会,不是去办差。朕只是嘱咐你,多看,多听,少说。洛阳那边的人,不比邺城,你去了别跟他们争。争赢了没好处,争输了丢面子。”
陆悬鱼点头。“臣明白。”
慕容冲转过身,看着他。“还有一件事。洛阳那边,这些年推行了一套赈灾的法子,叫‘义仓’。丰年的时候,百姓交一点粮食存起来,荒年的时候拿出来救济。听说很管用,江南那边都跟着学了。你去看看,学学,回来告诉朕。”
陆悬鱼应道:“臣记住了。”
慕容冲点点头,又走到书案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块玉牌,递给他。“这是朕的令牌。万一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东晋的官府。他们虽然跟咱们不一心,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别惹事,也别怕事。”
陆悬鱼接过玉牌,揣进怀里。玉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条蟠龙,栩栩如生。
慕容冲看着他,忽然笑了。“去吧。路上小心。那边的胡辣汤不错,替朕喝一碗。”
陆悬鱼跪下磕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马车早已在宫外门口等着了。
那是一辆青帏马车,车盖高悬,两侧垂着青色的绸帷,车辕上雕着精美的云纹。拉车的两匹青骢马,毛色油亮,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不耐烦地等着出发。这是慕容冲特意赏的,说是去洛阳不能太寒酸。车上还备了干粮、酒水、棉被,还有几套换洗的衣裳。沈茯苓连夜收拾的,整整两大包袱,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上马车。
白清站在车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笑眯眯的。他今天换了一身新衣裳,月白色的长衫,袖口绣着几竿竹子,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挂着一块玉佩,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像个进京赶考的秀才。
“老板,路上得十来天呢。”他笑着说,“我备了几本书,都是前朝名士的诗文集,路上咱们慢慢研习。”
崔钰坐在车辕上,面无表情,手里攥着缰绳。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跟白清站在一起,活像一个跟班。可他攥着缰绳的手稳得很,那两匹青骢马在他手里服服帖帖,不敢乱动。
云团趴在车顶上,尾巴一晃一晃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它比去年又大了一圈,灰白色的皮毛油光水滑,像一头小狮子。路上的行人看见它,都绕着走。
陆悬鱼上了车,白清也跟着上来。崔钰一挥鞭子,马车辚辚驶出永宁坊。沈茯苓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若有所怅,慢慢转身回去。
出了邺城,一路向西。
初春的田野,一片嫩绿。麦苗刚刚返青,铺天盖地,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绿毯。路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嫩黄嫩黄的,在风中摇曳,像少女的秀发。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像是在争论什么。
白清掀开车帷,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吟道:“二月二日新雨晴,草芽菜甲一时生。轻衫细马春年少,十字津头一字行。”
他摇头晃脑,声音清朗,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白清念完一首,又念一首,念到得意处,还摇头晃脑,拍着膝盖打拍子。崔钰在车外闷声赶车,云团趴在车顶上,尾巴一晃一晃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陆悬鱼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听,嘴角微微上扬。听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