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在砚台上转着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动作很轻,很稳。
陆悬鱼坐在槐树下,从怀里掏出慕容冲的信,又看了一遍。看到最后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他笑了笑。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书房。书房不大,靠墙放着一张书桌,桌上铺着笔墨纸砚。沈茯苓已经把墨磨好了,砚台里的墨汁浓黑发亮,散发着松烟特有的清香。
陆悬鱼铺开信纸,提起笔蘸了墨,想了想,开始写回信。
“陛下见字如晤。臣在洛阳一切安好,请陛下放心。阮嗣宗之事已了,士风确有转好之象。会稽王殿下对两国交好颇为器重,赐臣文化特使之职,嘱臣整顿洛阳奢侈之风。臣思虑再三,决定在洛阳再住一段时间。”
写到这里,他停下来,看了看窗外的院子。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了一片,像一张黑色的网。沈茯苓从厨房里端着一碗绿豆汤走出来,放在石桌上,然后用围裙擦了擦手,站在树下,仰着头看槐树上的蝉。她看得很认真,像是在数蝉有几只。
陆悬鱼低下头,继续写。
“客栈房租较高,臣已在铜驼街附近租了一处小院,每月三两银子。院子不大,但住着清净。沈姑娘随臣同住,照顾臣的饮食起居。臣本想让白清多担待铺子里的事,但白清一人管三间铺子,确实手忙脚乱。沈姑娘说,让白清再从铺子里挑两个机灵的伙计帮着。臣觉得可行。”
他写完这段,又停下来,看了看信纸。这段写得太正经了,不像他平时的口气。他想了想,提笔又写了一行:
“陛下信末所画之笑脸,臣已阅。画工甚为精湛,臣自愧不如。”
写完了,他自己笑了。他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折好装进信封,用浆糊封了口。沈茯苓又端着一盏茶走进来,把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信封。
“老板,写完了?”
“写完了。”
“写了什么?”
“写了你的事。”
沈茯苓的脸又红了。“我的什么事?”
“写了你随臣同住,照顾臣的饮食起居。”
沈茯苓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您就不能写得含蓄点?”
“含蓄了。我没写陛下说咱们俩合适。”
沈茯苓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然后笑了。她把茶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喝茶。凉了。”
陆悬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带着一丝甜味,是沈茯苓自己晒的菊花,加了一点蜂蜜。他喝完,把茶碗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帕子,把信封包好,交给沈茯苓。
“送出去。让张横派人送回邺城。”
沈茯苓接过帕子,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老板,您说陛下那封信里画的烧饼,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烧饼。是笑脸。”
“我看就是烧饼。圆圆的,上面还有芝麻。”
陆悬鱼笑了。“行。烧饼就烧饼。”
沈茯苓红着脸走了。
陆悬鱼开始考察洛阳的奢侈之风。这是司马昱要求的事,这事没人替他做,只能他自己来。
洛阳的奢侈之风,不是一天养成的。他决定从农、工、商、官四个层次入手,一个一个地看。他先去了洛阳城外的农村。五月底的农村,正是夏收的季节。田里的麦子黄了,沉甸甸的麦穗垂着头,风吹过来,麦浪一波一波地涌向天边。农人们弯着腰,挥舞着镰刀,割麦子,打麦子,晒麦子。他们的脸上淌着汗,脖子上搭着毛巾,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了泥。陆悬鱼蹲在地头,跟一个正在歇晌的老农聊天。老农六十来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手上全是老茧。他坐在田埂上,抽着旱烟,眯着眼睛看远处的麦田。
“老人家,今年收成怎么样?”
“还行。比去年强。去年旱,麦子没长起来。今年雨水好,麦子饱。”
“够吃吗?”
老农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够吃。但不够交。”
“交什么?”
“交租。交税。交份子。交了这些,剩下的就不多了。要是碰上红白喜事,还得借。”
陆悬鱼皱了皱眉。“红白喜事,也要比?”
“比。”老农叹了口气,“谁家娶媳妇,花了多少彩礼,摆了多少桌酒席,请了多少宾客都要比。比不过人家看不起。所以大家硬着头皮借,借了还不起就卖地。卖了地就成了流民。你看那边——”老农指了指远处的一片荒地,“那本来是王家的地,去年王家娶媳妇,花了三十两银子,借了高利贷,还不上地被人收走了。现在王家的人不知道去哪了,也许去了流民营,也许去了别处。”
陆悬鱼顺着老农的手指看过去。那片荒地长满了野草,地头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王”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谢过老农走了。
他沿着田埂走了很远,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