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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天还没亮,洛阳城就醒了。
陆悬鱼是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的。推开窗户,一股混着花香和晨露的空气涌进来,洛水边传来隐隐的丝竹声,街上的脚步声、说话声、叫卖声混在一起,像是整座城市都在赶着去赴什么约。
白清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月白色的长衫换了一身更讲究的——袖口绣着墨竹,腰间系着靛蓝丝绦,挂着一块羊脂玉佩,整个人从头发丝到鞋底都透着一股“我今天要去见大人物”的郑重。
“老板,快起快起!今儿个三月三,洛水边上有修禊,金谷园里有清谈会,街上还有胡人杂耍,听说连西域的商队都赶在今天进城。”
陆悬鱼翻身下床,洗漱穿戴。云团早就醒了,蹲在门口,摇着尾巴,灰白色的皮毛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它已经变成了一只普通土狗的模样——白清说洛阳城里达官贵人多,带一只神兽招摇过市不合适,不如扮成狗。云团不乐意,可还是乖乖变了。
三人一兽出了客栈,街上已是人山人海。从洛阳城东门到西大街,从天津桥到铜驼陌,到处都是人。有骑着驴的读书人,有坐着牛车的贵妇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牵着骆驼的胡商。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拿着糖人儿和风车,笑声清脆。姑娘们三五成群,头上戴着刚摘的芍药和牡丹,脸蛋儿比花还娇。
“三月三,上巳节。”白清摇头晃脑地说,“《诗经》里写‘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说的就是这一天。男女老少都到河边沐浴祈福,后来变成了踏青游春。魏晋以后,又添了清谈赋诗的雅事。洛阳城里的文人雅士,这一天都要聚一聚,比一比谁的学问好,谁的才情高。”
陆悬鱼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街边的早点摊子早就摆开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一个摊子卖的是胡辣汤,浓稠的汤里飘着面筋、木耳、黄花菜、牛肉丁,胡椒的香味直冲鼻子。旁边一个摊子卖的是羊肉汤,奶白色的汤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切得薄薄的羊肉堆在案板上,等着客人来。还有一个摊子卖的是油旋,金黄金黄的,一圈一圈旋着,咬一口酥得掉渣。更远处,卖浆面条的、卖洛阳酸汤的、卖不翻汤的,一家挨着一家。
白清买了一碗胡辣汤,又买了两个油旋,坐在路边吃得满头大汗。陆悬鱼,崔钰各要了一碗羊肉汤,泡了一个烧饼,吃得浑身暖洋洋的。云团蹲在他脚边,分了两个烧饼、半斤羊肉,吃的尾巴连摇。
吃完早点,三人顺着人流往洛水边走。云团跑在前面,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他们走丢了。
洛水边上更是热闹。河两岸的柳树已经绿了,长长的柳枝垂到水面上,随风摇曳,像是少女在梳头。河面上漂着几只画舫,雕梁画栋,挂着红灯笼,船上传来丝竹之声。岸边搭着许多帐篷,红的、蓝的、黄的、白的,远远望去像一片彩色的蘑菇。帐篷前摆着桌椅,桌上放着茶具和酒具,士女们坐在那里,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下棋,有的在弹琴,有的在写诗。
白清指着河边一群正在洗手的士女,低声道:“那就是修禊。用洛水洗洗手,洗洗脸,洗去一年的晦气,祈求一年的好运。古时候还要在河边祭祀,现在简化了,洗洗手就算。”
陆悬鱼也蹲下洗了洗手。水是凉的,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鱼。他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凉丝丝的,人顿时精神了许多。
三人顺着洛水往北走,过了天津桥,前面就是洛阳城的西市。这里比南市还热闹,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金发碧眼的西域商人,有黑面卷发的天竺僧侣,有穿着皮袍的草原使者,还有几个高丽来的使臣,穿着华丽的绸缎,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一些西域商人牵着骆驼,骆驼背上驮着香料、宝石、琉璃器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天竺僧侣披着袈裟,手里拿着锡杖,嘴里念念有词。几个波斯女子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眼波流转,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白清指着那些人,低声道:“老板,您看那边。那些是西域来的商人,卖的是香料和宝石。那些是天竺的僧人,来白马寺取经的。还有那几个高丽使臣,是来朝贡的。洛阳是大国都城,万国来朝,什么人都能见到。”
陆悬鱼点头,心里暗暗感叹。邺城也有胡商,可没这么多,也没这么热闹。洛阳到底是洛阳,九朝古都,气派就是不一样。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叫好声,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白清挤进去一看,是个说书的摊子。说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灰布长衫,戴着一顶瓜皮帽,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说得唾沫横飞。身后挂着一面幡,写着“洛阳通”三个字。
“列位看官,今儿个三月三,咱不说别的,就说说这金谷园!”老头把折扇一拍,声音洪亮,
“这金谷园啊,原是西晋石崇的别墅,在洛阳城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