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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就这么等着。
他不再质问慧明逃了百年可曾心安。他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云团从光罩里钻出来,走到他身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它的皮毛是湿的,雨水顺着它的毛发往下滴,滴在陆悬鱼的裤腿上,裤腿湿了一大片。陆悬鱼把手放在云团的头顶上,手指插进它湿漉漉的毛发里,轻轻地挠着。
崔钰收了伞,走回光罩里,在灶台旁边坐下来,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又旺了,火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张横和亲兵们从坡顶上下来了。排水沟挖好了,挡水墙也垒好了,山洪不会冲下来了。七个人浑身是泥,站在光罩外面,排成一排,像七根泥塑的木桩。
风雨渐渐退去。阳光洒在塔林上,石塔上的青苔被雨水洗得翠绿,绿得像新长出来的一样。
傍晚的夕阳把整座山染成了橘红色,从山顶往下,从橘红渐变成橘黄,从橘黄渐变成金黄,从金黄变成灰紫,紫了一瞬就暗了下来。寺门还是关着的,门板上的木纹被雨水洗得更清楚了,一道一道的,像老人脸上的皱纹。铜环上的锈被雨水冲掉了一些,露出底下的黄铜,黄铜在夕阳下闪着暗沉沉的光。
陆悬鱼跪在那里几欲昏厥。他的身体在微微晃荡,前倾一下,后仰一下,前倾一下,后仰一下,像一盏快要燃尽了油的灯,随时都会灭。
他念了最后一遍那首偈语。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发丝。
“鉴心非鉴面,鉴面心已远。鉴心非鉴言,鉴言情已浅。”
天彻底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风,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像一大块浸透了墨的棉花,把他从头到脚裹在里面,呼吸困难,视线模糊,意识涣散。他的手撑着地面,手指抠进石板的缝隙里,指甲盖底下的淤血又深了一些。
崔钰把灶里的火拨得更旺了一些。
张横带着亲兵们在营地里默默地收拾着被雨水冲乱的帐篷、铺盖和粮草,把湿了的被子搭在树枝上晾着。
云团把小脑袋塞进陆悬鱼的掌心里,不让他把手抽走。它已经不再冲结界了,不再低吼了,不再龇牙了,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投向寺门那两扇紧闭的木板。它不知道门什么时候会打开,但它知道,它会一直等在这里,等到门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