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才女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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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公子写的吧?”
    陆悬鱼有些意外。那是昨晚在客栈随口念的几句,她怎么知道的?他想了想,也许是白清说出去的。这嘴快的毛病,回去得说说他。
    “胡乱写的,不值一提。”他道。
    谢道蕴摇头。“写得很好。比今天园子里那些人的诗都好。”她顿了顿,忽然念道,“‘一醉能消千古恨?醒来依旧满城霜。’这两句,怕是阮籍听了也要流泪。”
    陆悬鱼道:“谢姑娘过奖了。”
    谢道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公子来洛阳,不只是为了清谈会吧?”她问。
    陆悬鱼想了想,道:“是,也不是。”
    谢道蕴问:“那是为什么?”
    陆悬鱼道:“为了见一个人。”
    谢道蕴问:“见谁?”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很久以前的人。”
    谢道蕴没有再问。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灯火。
    “公子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办这个清谈会?”她忽然问。
    陆悬鱼道:“不知道。”
    谢道蕴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清亮。“因为我嫁错了人。”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王凝之,王羲之的儿子,世家子弟,会写会画,人也不错。可他不懂我。他不懂我在想什么,不懂我想说什么,不懂我为什么要办清谈会。他以为我是在显摆才学,是在给王家争面子。其实不是。”她顿了顿,“我只是不想把自己闷死。”
    陆悬鱼没有说话。他想起她写的那句话——“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那是她的叹息,也是她的悲哀。她是谢家的才女,天下闻名。可她也只是一个女子,被困在婚姻里,被困在深宅大院里,被困在这个时代对女子的种种束缚里。她办清谈会,邀天下名士,不是为了显摆才学,是为了透气,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
    “谢姑娘的苦,我明白。”他道。
    谢道蕴看着他,忽然笑了。“公子明白什么?公子又不是女子,没嫁过人,没被困在深宅大院里过,怎么能明白?”
    陆悬鱼道:“我虽然没嫁过人,可我也被困过。”
    谢道蕴问:“困在哪里?”
    陆悬鱼道:“困在一个杂货铺里。天天进货出货,算账收钱,跟街坊邻居讨价还价。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一辈子就要困在那个小铺子里,哪也去不了。”他顿了顿,看着谢道蕴,“后来有个人来了,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就出来了。”
    谢道蕴问:“什么话?”
    陆悬鱼道:“他说,小卒过河能顶车。”
    谢道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快乐,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温热的、让人眼眶发酸的东西。
    “公子真是个妙人。”她轻声道。
    陆悬鱼站起身,冲她拱了拱手。“谢姑娘的诗,我也读过一首。写得很好。”
    谢道蕴问:“哪一首?”
    陆悬鱼念道:“‘峨峨东岳高,秀极冲青天。岩中间虚宇,寂寞幽以玄。非工复非匠,云构发自然。气象尔何物?遂令我屡迁。逝将宅斯宇,可以尽天年。’”
    谢道蕴愣住了。这是她的诗,是她在王家最苦闷的时候写的。那时她刚到王家,人生地不熟,丈夫不懂她,公婆挑剔她,妯娌排挤她。她一个人关在屋里,写下了这首诗,写泰山,写山上的石头,写山间的云雾。她把自己比作石头,比作云雾,把自己藏进山里,以为这样就能躲开那些烦心事。这首诗她很少人看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悬鱼道:“在邺城听人念过。忘了是谁。只觉得好,就记住了。”他顿了顿,“谢姑娘的诗,比今天园子里那些人的诗都好。他们谈玄论道,不过是拾人牙慧。谢姑娘的诗,是自己从心里长出来的。这才是真。”
    谢道蕴收回目光,轻轻笑了。
    “公子这嘴,不愧是开当铺的。说的话,比银子还重。”
    陆悬鱼也笑了。“谢姑娘过奖。”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夕阳已经落山了,园子里的灯笼亮得更盛。回廊上传来脚步声,是那个侍女回来了。
    “姑娘,前面要开始了。”她低声道。
    谢道蕴点点头,站起身,看着陆悬鱼。“公子,该回去了。待会还有论诗,公子若有佳作,不妨拿出来让众人品评。”
    陆悬鱼道:“我那些歪诗,不敢拿出来献丑。”
    谢道蕴笑了。“公子的歪诗,比那些人的正诗强十倍。”
    陆悬鱼也笑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室。
    回到回廊上,白清还在那儿喝茶吃点心,看见陆悬鱼回来,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板,谢姑娘跟您说了什么?”
    陆悬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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