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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故事——他的规则让那些荒地荒了许多年,让那些流民无家可归,让那个老农种了大半辈子地,却从来没有穿过一双新棉鞋。而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用几组精确的数字和几个朴素真实的故事,将他守了数千年的一切从根基上彻底动摇了。
陆悬鱼将文档翻到最后一册,关于新法推广至洛阳和幽州之后,各地人才选拔机制改革的部分。这一次他的语气,比方才更加沉稳也更加笃定,他看着周礼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眼睛,将科举制度推行至各州郡之后的初步成果,逐条逐条地列举了出来。
他说从前朝廷选官靠的是九品中正制,靠门阀推荐、世家大族的子弟互相举荐,出身决定一切。
如今慕容陛下在邺城设立太学、在各县设立学堂,凡适龄儿童不论出身贵贱皆可免费入学,太学每年春秋两季举行公开考试,以成绩优劣决定录取名额。推行不过数年,太学里已有近半学子出身寒门庶族。从前这些人的父辈,连给阀门当佃农的资格都要看人脸色,如今他们的孩子坐在太学里和世家子弟同席读书,考得好的照样能拿前三名。
他说老先生你知道吗,这些寒门学子的父亲,有的是南市的铁匠,有的是刚分到田地的农户,有的是流民营里,靠修水渠攒下第一笔积蓄的劳工,他们自己这辈子,大概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但他们的孩子如今坐在太学里读《尚书》、学律法、推演水利工程的图纸。
这不是均富——均富是把所有人的财富拉到同一条标准线上,让所有人都过同样的日子。这是给那些有能力、肯努力、想改变自己命运的人一条公平的路,让他们靠自己的本事,去争取更好的生活。这就是你年轻时,那份改革草案里提出的“放宽等级限制,以允许庶人子弟入学”,你当年被伯父否定了,但几千年后有人替你实现了,而且实现得很好。
周礼的身体在这一瞬间,轻微地晃了一下。科举制度是他最无法反驳的例子——因为科举制度的本质,就是“以新形式延续旧精神”,而这恰好是他自己在《不变论》中,唯一留下的一道逻辑裂缝。
陆悬鱼方才说的那些寒门学子,他们读的是四书五经,学的是圣人之教,考的也是圣人之学——这便是以新形式延续旧精神。而这些学子中近半出身寒门庶族,这恰好证明了他年轻时,那份改革草案中提出的“放宽等级限制”,不但没有导致天下大乱,反而让更多有才能的人有机会为朝廷效力。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他的出身——周王室后裔,周公旦的直系子孙。但那些寒门学子不是周王室后裔,不是任何一位圣人的直系子孙,他们只是普通铁匠、农户、劳工的孩子,他们靠自己的努力坐进了太学。他年轻时在宗庙里跪了三日三夜,伯父斥他“忘本”,他自己也以为自己是在背叛祖宗。
但现在他看到——真正背叛祖宗的不是改革者,是那些用祖宗之法压人的人。
周礼沉默了。不是那种被驳倒之后说不出话的沉默,不是那种在公堂上,面对证据确凿无法反驳时惯用的战术性沉默,而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涌上来的、将他这辈子用《不变论》的全部经文,反复加固、反复自我论证、反复在密室中独自守了数千年的整座心理防线,从根基上完全冲垮的沉默。他缓缓抬起头,环顾密室四壁那些还在自行流转,却已经黯淡到了极点的暗金色符文光芒。那些光芒曾经亮极庄严,将整间密室笼罩在一片永恒的、不可撼动的秩序之中。
但现在它们正在一片一片地自行剥落——先是外围那些刻着宗法等级条文的规则丝线,然后是中层那些刻着《仪礼》仪轨的规则之墙,最后连正中央那面由《周礼》六篇全文编织而成的核心符文光墙,也开始从边缘处缓缓裂开。
那些裂缝从墙根延伸到墙顶,从外围延伸到核心,从竹简上的文字缝隙延伸到黑曜石砖的分子结构深处。每一条裂缝,都是周礼心中一道被压了数千年的裂痕——被伯父杖刑时裂了一道,在宗庙里跪了三日三夜时裂了一道,对孔固说“我再也不敢了”时又裂了一道。
他用规则丝线和禁制结界,将这些裂缝层层包裹,在密室中守了数千年,不敢让任何人触碰,也不敢让自己触碰。如今这些裂缝在陆悬鱼举出的一个个活生生的案例面前,被一层层地剥开,包裹了数千年的规则丝线全部失效,那些裂缝便同时从最深处重新裂开了。
裂缝边缘处不断地往外逸散出暗金色光屑,在半空中无声地飘散,落在黑曜石地面上便自行熄灭。整座规则迷宫在这沉默而不可逆转的龟裂中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有不可撼动的东西正在从根基上被一点点瓦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七一章破局而出(第2/2页)
陆悬鱼站在那些还在不断龟裂、剥落、瓦解的规则之墙正中央,手中捧着那叠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新政文档,目光从文档上的数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