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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金星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天枢院的面子,不能丢。你们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散了吧。”
众仙官躬身行礼,鱼贯退出正殿。脚步声在长廊上渐渐远去,消失在云海的翻涌声中。正殿里只剩下太白金星一个人。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堆玉简,夜明珠的光线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一半明亮,一半阴暗。他伸手拿起一枚玉简,握在手心里。玉简是凉的,握了一会儿,慢慢变暖了。
太白金星独自坐在正殿里,久久没有起身。夜明珠的光线在他脸上流转,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想什么。
天枢院掌院星君是他的职务,但他在天庭的分管事务不止于此。他除了掌管天枢院、统筹三界监察之外,还在天庭中分管“天象历法”与“时节更替”之责。人间的一年四季、二十四节气、日月交食、星辰运转,都归他辖制。每年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他要亲自校准历法,确保人间的农耕不误农时。每月朔望,他要观测天象,记录星辰的位置,预判吉凶祸福。每当日月交食,他要推算食分、食甚、食既的时刻,向天庭报备,向人间示警。三界之中,除了天道本身,最懂秩序运转的,就是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云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他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简,握在手心里。玉简是金色的,比普通的玉简要小一些,上面刻着一个“奏”字,字迹端正,笔画有力。这是他在天庭上奏时使用的玉简。
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玉简里的信息像水一样流进他的脑子——陆悬鱼的面容、阮籍弹琴的身影、金谷园废墟中红黑色的气柱、洛阳城上空渐渐清朗的清气、石虎镇北营的兵器坊、慕容冲在邺城的改革、司马昱在洛阳微服私访……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着,转得他太阳穴发胀。他放下玉简,睁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
他知道,陆悬鱼的事情已经不是天枢院能单独处理的了。他需要更高层的授权。他需要向天庭分管秩序的老仙汇报。
这位老仙的名字叫张陵,道号正一真人,是天师道的创始人,在人间时曾得太上老君亲授,得道成仙后被尊为“三天扶教辅元大法师”,在天庭中分管三界秩序与法度。三界的一切运行规则,凡是不合规矩的、出了格的事,最终都要报到他那里。张陵的道场在第三十重天兜率宫之侧,是一座不起眼的道观,名为“正一堂”。虽然规模略逊于兜率宫,但气象森严,古朴庄重,别有一番清虚高远的意境。他不在天枢院任职,也不在任何派系之中,他是天庭的元老,地位超然。
太白金星转身走出了正殿,穿过天枢院的长廊,走上通往更高重天的云梯。云梯是白玉砌的,一级一级地往上延伸,消失在云层里。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风从高处吹下来,吹动他的道袍,道袍的下摆在风里飘着,像一面白色的旗帜。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第三十重天。
兜率宫的轮廓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九根大柱支撑屋面,彤壁朱扉,重檐丹楹,上覆灰色琉璃瓦,四周为花岗岩护栏,甚是庄严。兜率宫的东侧,有一座小殿,青砖灰瓦,没有围墙,没有门禁,只有一块匾,匾上写着“正一堂”三个字,字是用金粉写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正一堂占地虽不及兜率宫之广,但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庭前植有古松翠柏,阶下铺着青石莲花,处处透着一股清正之气,门楣上刻着一副对联——“自领名山司洞府,别开真境近人寰”,正是出自翰林侍讲学士揭傒斯的《龙虎山》诗。
太白金星走到殿前,见门口立着两个值班的小仙道士,皆穿着青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秀。左边一个年长些,约莫二十来岁模样,眉目端正;右边一个年轻些,十五六岁,生得唇红齿白。两个道士见了太白金星,连忙躬身行礼。
左边那道士道:“星君留步,容小道进去禀报。”说罢转身进了殿内。不多时,道士出来侧身让开,拱手道:“星君请进,老祖有请。”
太白金星微微颔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殿内不大,只容得下一张石桌、两把石椅、一个书架。石桌上放着一卷帛书,帛书是黄色的,边角磨得发白,上面的字迹是红色的,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书架上的书不多,但每一本都很厚,书脊上写着不同的名字——《太平洞极经》《正一法文》《老子想尔注》。靠墙的角落里,点着一炉檀香,香烟袅袅,在空气中飘散。
正一堂的墙壁上,刻着历代高道赞颂此间的诗句。左壁刻着一首五律,笔迹苍劲,墨色沉着:
“玉京三十重,此处最清虚。鹤驾朝金阙,云章隐石渠。松高栖白鹤,井净养丹鱼。欲问正一法,惟将此意摅。”
右壁刻着一首七绝,笔法飘逸,行云流水:
“龙虎山前气已清,正一坛边月更明。老君亲授盟威法,留与人间度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