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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易阁的六楼,不是谁都能上去的。
一楼是给外人看的,敞亮丶气派丶灯火辉煌,谁来了都挑不出毛病。
二楼是办事的,登记丶交接丶领任务,规规矩矩,按部就班。
三楼往上就不一样了,三楼是库房,四楼是贵宾室,五楼是高层议事的地方。
至于六楼,天易阁的人私底下管它叫「天外天」。
不是因为它有多高,是因为能上去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今天,六楼那个房间开了。
房间很大,大得有点过分。
南北朝向,东西宽约,从这头走到那头得走上好多步。
地上铺着整块的羊毛地毯,深灰色的,踩上去脚底板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不是那种招摇的丶恨不得把「我很贵」三个字写在脑门上的东西,是那种,你一看就知道值钱,但说不出值多少钱的东西。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黑漆漆的,看不出是什么木头。
桌子两头是圆的,没有棱角,打磨得细腻圆润。
主座在桌子最北边,椅子比其他的都大一圈,靠背高出一截,雕着云纹,看着就气派。
主座往下,左右各一排椅子,一排十五把,整整齐齐,间距分毫不差。
椅子的扶手磨得发亮,那是坐过的人多了,手搭在上面,年深日久磨出来的。
此刻,这三十把椅子上都坐了人。
从门口往里看,左边一排,右边一排,坐得满满当当。
有的歪着靠着,有的端端正正,有的闭着眼像在打瞌睡,有的低着头翻手里的册子。
但不管什么姿势,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安静!
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刻意压低声音的安静。
翻册子的声音压到最低,咳嗽的声音压到最低,连呼吸都压得轻轻的。
空气里有一种紧绷绷的东西,像一根看不见的弦,绷得很紧,谁碰一下就会断。
毒蝎坐在最末尾。
右手边最后一个位置,编号三十。
他坐得很直,腰板挺得笔直,肩膀端得平平的,下巴微微收起,目视前方。
这个姿势他从坐下就没变过,已经保持了快半个时辰了,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浸湿了一小块,但他不敢动。
能坐进这个房间,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
星澜州不良人多少号人?编内编外加起来,少说也有上几千号。
能进这间会议室的,就这三十个。
他排第三十,是最后一个,但最后一个也是第三十。
前面那二十九个,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哪一个不是修为深不可测的狠角色?
他一个管登记丶管任务派发的小头目,能坐在这儿,靠的不是修为,是资历,他在这位子上坐了五年了,五年没出过大错,才混到这把椅子。
他往前面瞄了一眼。
前排那些人的背影,一个比一个沉。
不是胖,是气息。
那种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你看不见它,但你能感觉到它压在你身上。
靠近主座的那几个,气息更是深得吓人。
毒蝎坐在最后面,隔着十几步远,都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儿,喘气都费劲。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主座。
主座上坐着一个人。
男的。
但第一眼看过去,容易看错。
这人穿着一身粉色的袍子,不是那种浅浅的丶淡淡的粉,是那种,桃花粉。
粉得鲜亮,粉得扎眼。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白玉簪子别着,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皮肤很白,应该是涂粉了,白得不像个修行之人,倒像个养在深闺里的读书人。
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很长,骨节不突出,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似乎还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
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像在数着什么。
毒蝎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了。
这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只知道是昨天晚上深夜收到的通知,说总部要来一位大人物视察工作,让分舵做好准备。
通知来得急,措辞也严厉,舵主看完之后脸色都变了,连夜让人收拾六楼的会议室,打扫了三遍,桌椅擦了四遍,地毯换了新的,连墙上那几幅字画都重新挂了一遍。
他当时还纳闷,什么大人物值得舵主这么紧张?
现在他不纳闷了。
这人往那儿一坐,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整个房间的空气就变了。
变得沉了,变得闷了,变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那些平时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