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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娘埋在哪儿?」
老大娘伸手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小山包:「就埋在那边,那年死了好几个人,都埋在一块了」
张玄陵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小山包不高,上面长着些杂草,远远看去绿油油的一片,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息,点了点头。
「好」
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脚步有点飘,像踩在棉花上,明明踩的是实打实的黄土路,但他总觉得脚下是空的,每一步都踩不到底,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三岁时被送上山的画面,一会儿是娘的样子,他已经记不太清娘的脸了,只记得她的手很暖,冬天会把他冰凉的小手捂在掌心里,一会儿又是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走着走着,脸颊凉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湿了。
泪!
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在哭。
他看着指尖上那滴眼泪,愣了一会儿,胸口越来越闷,越来越疼,像有人拿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使劲地拧,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又擦了一下,但眼泪越擦越多,根本擦不干。
几百米的路,他走了一刻钟。
小山包到了。
七八个土堆并排躺着,有大有小,有高有矮,每个土堆前面都立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刻着字,笔画歪歪扭扭的,有的还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
张玄陵走到左边第二个土堆前。
木板上写着:玉翠兰之墓。
旁边那个写着:张大郎之墓。
他跪下来。
膝盖砸在地上,闷响。
他对着两个土堆,磕头,「咚丶咚丶咚」,一下接一下,没有停,额头碰到泥土,冰凉,带着草根的涩味,磕到第十几个的时候,他没有再直起来,额头抵着地面,趴在那里。
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流进泥土里,洇开一小团深色。
「爹,娘……」他的声音闷在土里,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孩儿来晚了……孩儿不孝……没能给您二老养老送终……」
他趴了很久。
久到太阳又往下沉了一截,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风从山包上吹过来,吹得杂草唰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一团一团的,像棉花,像山,像人脸,他忽然看见了,云层里,有三个人影!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小孩。
男人抱着小孩,女人站在旁边,三个人都在笑,男人的脸他记不太清了,但那个笑他很熟悉,女人的脸他也记不太清了,但她的手他很熟悉,很暖,冬天会把他冰凉的小手捂在掌心里,小孩的脸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他自己。
画面晃了一下,像水面起了涟漪。
他使劲睁着眼睛,想把那个画面留住,但那画面还是碎了,
天边只剩一片暗红。
他跪在那里,看着那片暗红,看了很久。
天快黑了。
张玄陵站起来,膝盖上全是土,他拍了拍,没拍乾净,也懒得管了,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土堆,转身往回走。
进村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村里有几家亮了灯,昏黄的,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像一只只眯着的眼睛。
他找到记忆中的那间房子。
房子在村子的最东头,院墙是土夯的,有的地方裂了缝,有的地方塌了一截,院门是木头的,歪歪斜斜地挂着,门板上有好几道裂缝,能看到里面的院子。
他推了一下,门没锁。
「吱呀!」
声音很响,在安静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院子里长满了草,半人高,枯黄枯黄的,踩上去唰唰响,正屋的门也开着,他走进去,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有一股霉味,混着灰尘的气息,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翻箱倒柜找了一会儿,在灶台的角落里找到一盏煤油灯,灯罩上全是灰,擦了好几下才擦乾净,他打了个响指,指尖窜出一小团火苗,把灯芯点燃了。
煤油灯跳了一下,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开一小圈,照出屋里的样子。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靠墙一个神龛,神龛上供着几块牌位,上面落满了灰。
墙上糊的纸张已经发黄了,边角翘起来,有的地方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的土墙。
地上全是灰,踩上去软绵绵的,脚印清清楚楚。
张玄陵把煤油灯放在桌上,开始打扫。
先扫地,在院子里找了把秃了毛的扫帚,把地上的灰尘扫了一遍又一遍,扫到第三遍的时候,地面才露出原来的颜色,然后擦桌子,擦椅子,擦神龛,把牌位上的灰擦乾净,把供碗摆整齐。
又从灶台后面的柜子里找出两个粗瓷碗,洗乾净,倒了石灰,当香炉用。
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在柜子最底层找到一叠黄纸,一捆香,纸已经受潮了,有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