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密室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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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延迟打断他,“宣府本地产煤,炭价甚至低于京城。李御史若不信,可调阅宣府近五年炭火采购记录,一看便知。”
    周世安抬起头:“即便如此,也只能说明账目有误,不能证明殿下清白。”
    “那就说第二个。”郡延迟翻开账册,找到其中一页,“宣德八年春,账册记载采购马料五千石,单价一两二钱。但同年蓟州、大同马料采购价,最高不过九钱。宣府与蓟州相邻,马料价格相差三成,这是第二个破绽。”
    厅堂里安静下来。
    牛油灯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灯焰偶尔爆出细小的火花。三位官员交换着眼神,张文远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郡延迟继续说:“第三,也是最可笑的一点——账册记载,宣德六年至八年,所谓‘北线特支’共支出二十三万七千两。但你们可曾核对过,同一时期北疆镇北军实际收到的军饷总额是多少?”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北疆边防图,上面标注着各镇驻军位置。
    “按兵部存档,宣德六年,朝廷拨付北疆军饷共计一百四十七万两;宣德七年,一百五十二万两;宣德八年,一百五十八万两。三年总计四百五十七万两。”郡延迟转过身,灯光在他身后投出长长的影子,“如果真被挪用了二十三万两,那就是说,北疆各镇实际收到的军饷,比兵部记录少了二十三万两。那么请问——”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为何三年来,北疆各镇从未上报军饷短缺?为何宣府、大同、蓟州、辽东,没有一镇因为军饷不足而闹出兵变?为何边关将领的奏折里,从未提及军饷被克扣?”
    三个问题,像三记重锤,砸在偏厅里。
    张文远脸色发白,李正明的手指攥紧了官袍下摆,周世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本王要问,”郡延迟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刀,“你们所谓的‘证据确凿’,到底确凿在哪里?是一本漏洞百出的伪造账册,还是那些从未被核实的所谓‘证人证言’?你们不去查军饷流转的原始凭证,不去核边关实际库存,不去问北疆将领实情,就凭这一本破账册,就要定本王的罪?”
    他直起身,声音冷得像冰:“三位大人,你们是奉旨办案,还是奉某些人的私意办案?”
    偏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牛油灯的火苗摇晃着,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拉长、纠缠在一起。窗外传来更鼓声,辰时了。天已经大亮,晨光从窗纸透进来,与灯光混在一起,让厅堂里显得更加诡异。
    张文远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殿下所言,下官等自会核实。但在此案查清之前,还请殿下在府中静候,不得与外界联络。这是圣旨。”
    “本王知道。”郡延迟重新坐下,“你们可以走了。”
    三位官员起身,行礼,退出偏厅。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郡延迟一个人坐在偏厅里。
    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灯油和熏香的气味,还有那三位官员身上的汗味和恐惧。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只能拖延时间,不能解决问题。首辅既然出手,就一定有后招。那本账册虽然漏洞百出,但只要舆论被操控,只要皇帝心生猜忌,真假就不再重要。
    他需要证据。
    实实在在的,能一击致命的证据。
    郡延迟站起身,走出偏厅。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锦衣卫守在尽头,像两尊雕塑。他回到自己的卧房,关上门。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晨光从南窗照进来,将房间染成淡金色。
    他在书桌前坐下。
    桌面上摆着几本书,一方砚台,一支笔。他随手翻开最上面那本《资治通鉴》,书页已经泛黄,边缘卷曲。这是他少年时读的书,上面还有他当年的批注。那些字迹稚嫩而认真,写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郡延迟的手指划过那些字。
    忽然,他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熟悉。是王府的老仆周伯。
    “殿下,”周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午膳送来了。”
    “进来。”
    门被推开,周伯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摆着三样菜——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米饭,还有一根炖萝卜。萝卜很大,粗如儿臂,炖得烂熟,表面泛着油光。
    周伯将托盘放在桌上,垂手退到一边。
    郡延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时蔬。菜很新鲜,带着清晨露水的清甜。他又舀了一勺米饭,米粒饱满,散发着香气。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根萝卜上。
    萝卜炖得很透,用筷子一夹就烂。但郡延迟注意到,萝卜的一端似乎有些异常——那里的颜色略深,像是被切开后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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