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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里的软骨早就磨得差不多了。
他蹲在沈牧的旁边——看着他的脸——
沈牧的脸贴在地面上——左脸朝上——左颧骨上有一道新的擦伤——刚才倒地的时候蹭的——血从擦伤中渗出来——在脸颊上画了一道红色的线。嘴角有血——牙齿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左眼——还能睁开——但眼眶在肿——再过几个小时会变成青紫色。
他的眼睛——
贺老三看到了那双眼睛。
不是恐惧的眼睛——不是愤怒的眼睛——不是求饶的眼睛——
是——
一种他很少在十三岁的少年身上看到的东西。
清醒。
即使趴在地上的——浑身是伤的——嘴里有血的——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清醒得像——一面刚被擦拭过的镜子。
贺老三看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今天到这里。“
他的声音——沈牧听到了——不大——低沉——河北口音——但比刚才的语气——软了一度。
不是“同情“的软——是一种更微妙的——“认可“的软。
像是一个老猎人看到了一只被他追了很久的兔子——兔子被追上了——受伤了——趴在地上——但兔子的眼睛还是亮的——不是恐惧的亮——是“我还活着“的亮。
老猎人在那一刻——不想杀它了。
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
值得。
贺老三站了起来——膝盖又“咔“了一声——他活动了一下腿——然后转身——往后走了两步——
他停了。
没有回头——他的背对着沈牧——旧皮夹克的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在哪里蹭的——
他的声音从月色中飘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那一拳——“
沈牧趴在地面上——他的眼睛看着贺老三的背影——模糊的——因为眼眶在肿——视野变窄了——
“——你自己知道你打出来了吗?“
沈牧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一拳?哪一拳?他的身体自动打出的那一拳?他不记得过程——他只记得——在某个瞬间——他的身体自己动了——手动了——然后——
然后面前这个人的身体歪了一下。
他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被他打歪的。也许是巧合——也许是那个人脚底滑了一下。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是巧合。
那一拳——打出了什么东西——不是“力量“——是比力量更深的——某种他还不认识的——
东西。
贺老三等了五秒——没有等到回答。
他没有追问。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了前方两个手下的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个人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岔路的另一头走了。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月色下的水泥路面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然后消失了。
贺老三在走出岔路——拐进第七区的主街之后——
他的左手——在口袋里——
攥了一下。
他在感受自己的左肩。
被沈牧那一拳擦到的肩膀。
肌肉在被擦到之后大约五秒就恢复了正常——没有疼痛——没有不适——但他能感觉到——在肌肉的最深层——在纤维和纤维之间的缝隙里——
有什么东西——留下了一种——
痕迹。
不是物理层面的痕迹——不是淤青——不是肿胀——是一种更——“能量“层面的痕迹。
像是一滴墨水掉进了一杯清水里——墨水很快就被稀释了——消失了——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看到——水的颜色——变深了一点点。
他的肩膀——变“深“了一点点。
那个十三岁的少年的拳头——在他的肩膀深处——留下了一滴“墨水“。
贺老三的圆眼睛在路灯的光下——微微眯了一下。
他打了十五年的拳——挨过几千拳——被雷系电过——被火系烧过——被风系的速度碾压过——
但他从来没有被一记“不完整“的拳头——在肩膀的深处——留下过“痕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
那个少年身上——有东西。
比拳头更危险的东西。
---
贺老三走进了第七区的巷子里——消失在了暗处。
他的左手在口袋里——还攥着——
他没有松开。
他在感受那滴“墨水“——在肩膀的深处——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散。
五秒。十秒。十五秒。
消散了。
完全消失了。
肩膀恢复了正常——和以前一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