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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他想起儿子王浩的话:“你自己屁股不干净,别来连累我行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有点安稳日子……”想起表姐刘玉梅的斥责:“你自己在城里干了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自己屁股不干净,别想回老家来连累我们!”想起父亲最后的怒吼:“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让你妈整天以泪洗面,别再让我这张老脸,在村里没处搁!”
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麻烦,是个祸害,是个“屁股不干净”的人,都急于与他切割,唯恐被他牵连。连他最亲的父母,在痛心疾首之后,给出的最终建议,也是让他去“自首”,用接受惩罚的方式,来做个了断,至少,不“连累”家人,不让父母“在村里没处搁”。
他成了孤岛。不,他成了瘟神,被所有人嫌弃、躲避,甚至连至亲都希望他“自我了断”以保全家族颜面的瘟神。
这种被整个世界抛弃、孤立,甚至被血脉至亲“建议”走上绝路的感觉,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恐惧。那是一种存在意义上的彻底否定,是比肉体消亡更彻底的“社会性死亡”。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终于冲破了王海紧咬的牙关,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但这声音是如此微弱、沙哑,很快就被阁楼厚重的寂静所吞没。他双手死死抓住自己凌乱肮脏的头发,用力拉扯,仿佛想用肉体的疼痛,来抵消内心那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恐惧。但无济于事。头皮传来的刺痛,与灵魂深处的煎熬相比,微不足道。
他该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
自首?还是继续躲藏?或者……第三条路?
一个更加黑暗、更加决绝的念头,如同深渊底部冒出的有毒气泡,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混乱的脑海——死。
死了,一了百了。不用再承受良心的谴责,不用再面对法律的审判,不用再害怕李哲的追杀,不用再连累父母蒙羞,也不用再在这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中苟延残喘。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迅速蔓延开来,带着一种诡异的、诱人的解脱感。是啊,死了,就什么都结束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指责,所有的罪孽,都随着生命的终结而烟消云散。他不用再选择,不用再挣扎。
怎么死?跳楼?上吊?割腕?还是就躺在这里,任由高烧和饥饿带走生命?
每一种死法,都让他不寒而栗。他对死亡有着本能的恐惧。而且,如果自杀,父母怎么办?他们会更痛苦,更内疚,在村里更抬不起头。他会成为他们余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一个自杀的、畏罪(无论是否被定罪)的儿子。不,那甚至比自首进监狱,更让父母无法承受。
指责,来自内心和至亲的道德审判。恐惧,来自法律和黑手的双重威胁。求生不得,求死,亦不能。
王海瘫在冰冷的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低矮、肮脏的天花板。那里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如同他此刻的内心,看不到一丝光亮。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上的。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挣扎,都在刚才与父亲的通话和随后的内心风暴中被消耗殆尽了。
他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躯壳。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和偶尔因为寒冷或痉挛引起的轻微颤抖,证明他还活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阁楼里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浓重。窗外的城中村,也渐渐沉寂下来,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或者醉汉模糊的吆喝,更衬托出这片空间的死寂。
指责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不是消失了,而是融入了背景,变成一种持续的低鸣。恐惧,也似乎麻木了,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弥漫全身的、沉重的、冰冷的麻木感。
他什么也不愿再想,什么也无法再想。大脑一片空白,或者说,是一片被绝望彻底冰封的荒原。
就在这时,一种更具体、更迫切的生理需求,打破了他濒临崩溃的精神麻木——饥饿,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强烈的虚弱感。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上一次进食,还是昨天(或者前天?)勉强咽下的那半包发软的挂面。高烧消耗了他本就不多的能量,极度的精神压力和情绪波动更是雪上加霜。胃部从隐隐作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尖锐的绞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攥着、拧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强烈的眩晕和心悸,眼前开始发黑,冒金星。他知道,如果再不进食,他可能真的会晕过去,甚至……死掉。
求生的本能,在最绝望的时刻,再次顽强地抬起头。不,他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像一条野狗。至少,不能是现在,以这种方式。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朝着桌子方向爬去。那里,还有最后一小撮挂面,虽然可能已经变质,但此刻,那是他唯一能接触到、可能果腹的东西。
每移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