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匹兹堡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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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甲板散步,上午在舱里看书,下午和留学生们聊天,晚上听着海浪声睡觉。
    跟她聊天的人,名字她后来大多忘了。只记得一个湖南来的男生,学农业的,说要回去改良稻种;一个广东来的女生,学医的,说要回去开诊所;还有一个北京来的中年男人,公费留学,学物理的,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能把大家问住。
    他们聊中国为什么弱,聊西方为什么强,聊学成之后要做什么。有人说得慷慨激昂,有人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汪昭大多数时候只是听。
    她心里装着太多不能说的话。
    她不能告诉他们,几十年后中国会站起来。不能告诉他们,你们中的有些人这辈子可能再也回不去了。更不能告诉他们,你们为之奋斗的那个国家,最后会走向一个谁都没想到的方向。
    她只能听,只能点头,只能在他们问“你觉得呢”的时候,说一句“我觉得你们说得都对”。
    第十五天,天还没亮。
    汪昭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陆地!看到陆地了!”
    她披上外套跑上甲板。远处,海天之间横着一条灰蓝色的线。
    那是美国。
    西雅图。
    船缓缓驶进港口,岸上的建筑越来越清晰。星条旗在飘,汽车在跑,码头上站着穿西装的人。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握着栏杆,手都在抖。
    汪昭站在人群里,没有哭,也没有笑。
    她看着那片陌生的土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来了。
    匹兹堡。数学系。
    还有——楚材。
    船在西雅图靠了岸。
    汪昭拎着皮箱走下舷梯,脚踩在实地上,晃了一下——在海上漂了半个月,腿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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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上有人接站。几个穿西装的中国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留美学生会”“西雅图华侨公会”之类的字样。他们帮着安排行李,指路,告诉大家去火车站的班车在哪儿等。
    汪昭跟着人群上了一辆大巴士。窗外的风景从码头变成了街道。西雅图的街道干净,整齐,电车在路中间跑,两边是砖砌的楼房,比上海外滩的还要高一些。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就闭上了眼睛。
    从西雅图到匹兹堡,要坐四天火车。
    车厢里是卧铺,白天坐,晚上铺开就是床。餐车在前面,到点可以去吃饭,刀叉勺摆在白桌布上,服务员穿白衬衫打领结,跟电影里演的一样。
    张幼仪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本英文的教育学教材,一个字一个字地啃。汪昭看了一眼,没说话,从皮箱里翻出自己的书。
    那是出发前父亲托人从上海外文书店买的,说是匹兹堡大学数学系的教材,让她先翻翻,别到了那边跟不上。她当时嫌重,说带这么多书干什么。父亲没理她,硬塞进去了。
    扉页上还有书店的印章,和一行钢笔写的价格——四块大洋。
    她翻到微分方程那一章,看了两页,又合上了。
    窗外是美国的腹地。
    第一天是森林,无边无际的松树,绿得发黑。第二天是平原,玉米地一直铺到天边,偶尔有一个谷仓或一座水塔,孤独地立在旷野上。第三天开始出现丘陵,然后是钢铁厂、烟囱、灰蒙蒙的天空。
    匹兹堡快到了。
    火车在芝加哥停了半小时。张幼仪在这里转车,去她的学校。她拎着皮箱站在月台上,回头冲汪昭笑了笑:“到了记得写信。”
    汪昭点点头。
    火车开了,那个圆脸姑娘的辫子一晃,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汪昭一个人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
    她想起前世刷《人间正道是沧桑》的时候,弹幕里有人说:“楚材是全剧最悲剧的人,因为他死的时候,没有人记得他。”
    她当时不同意。她觉得楚材是殉道者,殉道者不需要被人记住。
    现在呢?
    现在她要见到他了。
    二十三岁的楚材。还没有变成“楚秘书”的楚材。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走上那条路的楚材。
    她应该离他远一点。
    这是最理性的选择。她知道他的结局,知道他会做什么事,知道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三十六岁的商人灵魂,最擅长的就是计算成本收益。
    成本:她的心。收益:零。
    这笔账,她算得过来。
    但她想起父亲在码头上说的那句话——“学成了就回来。”
    她连自己能不能回去都不知道。
    汪昭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窗外是宾夕法尼亚州的秋天。
    火车到匹兹堡的时候,是下午。
    汪昭拎着皮箱走下火车,脚踩在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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