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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僧众都被钟声惊醒,正朝这边赶。
他脸色阴沉得吓人,目光在金丶龙儿丶一忧三人脸上依次扫过,胸口那股杀意翻了又压,压了又翻,最终还是咬牙作出决断。
不能再拖。
他脚掌重重一跺,整座钟楼木板齐齐一震,肥胖身子借力冲起,直朝侧边栏口猛扑过去。
钟楼四面本就空敞,木栏被他这一撞,当场炸开,碎木和瓦灰顿时乱飞。
眼看人就要从钟楼边沿掠出去,一道瘦削身影已经先一步横在外头。
龙儿站在风口,单薄衣衫被夜风吹得紧贴在身上,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右手两指之间,只夹着一片不知从哪里拈来的青竹叶。
叶片在风里轻轻发颤,绿得普通,落在他指间,却平白多出一股说不出的锋利。
金站在后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留口气。」
龙儿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多抬。
「嗯。」
慈觉被拦得额角青筋直跳,怒火一下冲上了脸。
「滚开!」
他一声暴喝,右掌照着龙儿当面拍落,大悲手起手式应声而出。
掌力刚猛,热浪先行,钟楼里的灰尘丶木屑丶碎瓦全被那股掌风卷得呼呼乱转,离得近些的窗纸当场被撕得粉碎。
一忧看得头皮一炸,扯着嗓子就喊,
「小心!」
「这老秃驴的大悲手走得是刚阳一路,掌一沾身,骨头都得给你拍散!」
龙儿像是没听见,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不退反进。
慈觉那一掌明明已经拍到面门,火烫掌风吹得他银发尽扬,可就在掌力要落实的刹那。
龙儿腰身轻轻一折,肩膀顺势一斜,整个人像一缕贴着水面滑过去的影子,险之又险地擦着掌风切进内圈。
一忧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水挪移?」
同样的身法,从他脚下使出来是滑,是柔,是卸力于无形;
到了龙儿脚下,却像平静水面里忽然藏进了一缕剑意。
人还是那个人,步还是那几步,味道却完全变了,柔里带着寒,空里带着锋,光是看着都叫人脊背发麻。
慈觉一掌落空,心头已经一沉,左手却毫不停顿,五指一扣,顺势化掌为爪,横扫龙儿咽喉。
爪风尖啸,把窗边两根木栏硬生生撕出几道裂痕。
龙儿脚下连续三错,身子几乎贴着慈觉手臂滑过,右腕轻轻一抖,那片青竹叶便像一抹细得不能再细的冷光,从慈觉袖口底下掠了过去。
「嗤。」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慈觉袈裟袖口却裂开了一道长口子,护体罡气跟着一颤,手背上慢慢浮出一线血痕。
慈觉猛地收手,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都缩了一下。
他原以为眼前只是个会些诡异身法的小辈,谁知对方用一片竹叶,就划开了他的护身劲。
慈觉怒极反笑。
「好,好!」
双掌齐出,掌影一重接着一重,钟楼里顿时只剩呼啸掌风。
铜钟被掌劲扫得嗡嗡长鸣,梁柱吱嘎作响,脚下木板更是接连炸裂。
掌风压得一忧几乎睁不开眼,只能一边倒退一边咧嘴抽冷气,
「这狗东西,是真要拼命了!」
金站在钟楼另一端,没有动,只把视线牢牢钉在战圈里。
「他不是要拼命。」
「他是在找空子脱身。」
一忧咳着血沫,仍在骂。
「废话。」
「这狗东西都露底了,还不跑,等着丢更大的人吗?」
场中,慈觉已经彻底打疯了。
大悲手本就刚猛,到了他手里,更像一头发了狂的凶兽,掌掌奔着要害去。
龙儿却始终不和他硬拼,身形时近时远,脚下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水线牵着,每次都在掌力将至未至的半寸处擦过去。
慈觉一掌拍碎栏杆,他从碎木里穿过;
慈觉反肘撞塌锺架一角,他贴着坠落的铜屑翻身而起;
慈觉掌风封死头顶,他乾脆贴地一滑,从掌影底下钻进了对方胸前三尺。
那片竹叶也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狠。
起初只是割破衣袖,后来便开始见血。
左肩一记,僧袍裂开,皮肉外翻;
右臂一记,护体真气被生生切穿,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等慈觉第三次强提真气扑上去时,龙儿已欺到他肋下,竹叶斜斜一掠,硬是在他腰间带出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
慈觉疼得脸都扭曲了,脚下踉跄两步,差点撞进铜钟底下。
鲜血顺着袈裟往下流,把半边身子都染透。
偏偏龙儿从头到尾神色都没变过,像是在拆一架早就看透了门路的破车,一寸一寸,把他最得意的招数拆得七零八落。
一忧看得嘴都张大了,连脖子上的淤痕都顾不上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