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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上午,周秉昆手里干着装卸的活,心思却想着赵刚那番话上。
脑子里过了无数种可能——是方案真的不成熟?还是厂领导想考验他?直到寒风从车间门缝钻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的技改方案,被人拿走了!
他清楚记得,方案是交给蔡晓光所在的总务科,再由总务科递到厂部办公室给厂子审阅,最后到生产技术部门。
这个过程,想偷换一个装卸工的方案太容易了——哪个环节的人把方案扣下来,改改数据,换个措辞,就能堂而皇之地变成自己的成果。
这么一想,赵刚的反常就全解释通了。
那人怕他去闹,就让赵刚出面,用调岗的好处堵他的嘴。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给你好处,方案的事别再提了。
现在,他已经没了进整车车间的执念,即便这样,他心里还是升起一股探究的兴致——那个“掉包”的人,究竟是谁?
这件事想通了,又想到昨天在马守常家曲秀贞说的那些关于金月姬的话。
看似无意,可周秉昆心里很清楚,那些话是曲秀贞故意说给他听的。
既然是故意,传达给郝似冰是必须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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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周秉昆凑到郝似冰身边,后背下意识地挡住了门口的方向。
他压低声音,将昨天去马守常家的经过细细道来,语速放得极缓,生怕漏了半分关键。
特别是曲秀贞提到金月姬时的原话,他一字一句复述着:
“我以东方服装厂厂长的名义跟她交谈过,她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都很好,明确表示接受组织全面审查,也会全力配合。”
每一个字都复述得很清晰,就像金月姬在说一样。
郝似冰原本微蹙的眉头,在听到这番话时缓缓舒展开来,眼神也明亮起来。
他用力点了点头,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自豪:
“老金,果然是老革命!性格比我硬,也懂得审时度势,比我强。”
话语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饱含深情。
“老郝,你也厉害啊!”
周秉昆由衷地感叹,语气里满是敬重,
“敌人的严刑拷打都没能摧垮你的意志,硬是撑到了胜利那天,这份骨气,谁看了不敬佩?”
他想起郝似冰身上隐约可见的伤疤,那是岁月与信念刻下的勋章,让他心生敬意。
郝似冰却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秉昆,只要心里的信念够坚定,这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话音顿了顿,他脸上的光彩淡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下去,
“就是……当年受的那些刑,近些年开始找上门,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周秉昆心里,前世的记忆骤然清晰——
郝似冰后来官复原职,可没撑过两年就病逝了,想来定是和当年的酷刑留下的隐患脱不了干系。
他看着眼前这位鬓角斑白的老同志,是大哥未来的岳父,是自己的忘年交,更是为新中国成立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将来还要在江辽省担起重任。
这一世,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早早离世!
想到这里,周秉昆快步走到郝似冰对面,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认真:
“老郝,等出去了,你可别着急扑到工作上,先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有啥问题彻底治,千万别含糊。磨刀不误砍柴工,把身子调理好了,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看着周秉昆这副认真模样,郝似冰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要是真能出去,我先把这老骨头拾掇利索了,再好好干活。”
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曾刚提着灌满热水的水壶走了进来,壶嘴还冒着白汽。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女儿,他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眼角眉梢都溢着欢喜。
周秉昆连忙接过水壶,往自己的搪瓷缸里倒了些热水,笑着打趣:
“老曾,明天就能见着闺女了,看把你美的,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那可不!”
曾刚摸了摸后脑勺,笑容里带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感慨,
“整整三年,总算能见到亲人了。就是……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见到我媳妇。”
说到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欢喜淡了些。
周秉昆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心里也跟着发酸,犹豫了一下问道:
“老曾,你在国外的那两个孩子,现在还有联系吗?他们会不会想你啊?”
曾刚摇了摇头,眼神暗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不少:
“那俩孩子,刚解放就被他妈带走了,那时候才八九岁,我长啥样,估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