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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艘渡船,船夫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皮肤晒得黝黑,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蹲在船头,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
“过河?”老汉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这一行人。
“过。”顾衍之翻身下马,“多少钱?”
“人二十文一个,马三十文一匹。”老汉将旱烟袋在船板上磕了磕,“你们七个人,七匹马,一共三百五十文。”
顾衍之从怀中掏出一小块碎银子,递给老汉。
“不用找了。”
老汉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塞进怀里。他站起身,走到船尾,解开缆绳。
“上船吧。一次只能过三匹马,分两趟。”
沈清辞牵着马走上船。船身晃了一下,她站稳了,将马缰绳系在船舷上。赵虎和王守诚也牵着马上了船。顾衍之带着孙德茂和剩下的马在岸上等第二趟。
船离岸,慢慢向对岸驶去。河水很急,船夫撑着篙,一下一下地往前划,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万遍。沈清辞站在船头,看着对岸的景色。对岸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长满了芦苇,芦花在风中摇曳,像一片白色的海洋。
“姑娘,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老汉一边撑船一边问。
“徐州。”沈清辞说。
“徐州好啊,徐州热闹。”老汉笑了笑,“不过这几天徐州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听说朝廷来了个大官,住在知府衙门里,天天宴请城里的富商,不知道在谈什么生意。”老汉压低了声音,“有人说,是在征兵。也有人说,是在征粮。还有人说,是在找什么东西。”
沈清辞和赵虎对视了一眼。
“那个大官,长什么样?”赵虎问。
“没见过。只听说是从京城来的,姓什么来着……”老汉想了想,“姓孙?姓陈?记不清了。”
孙德茂在马上听到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船到了对岸。沈清辞牵着马下船,赵虎和王守诚跟在后面。老汉撑着船回去接第二趟。
“赵虎,你听到了吗?”沈清辞低声说。
“听到了。朝廷来了大官,姓孙或者姓陈。”赵虎皱着眉头,“会不会是丞相的人?”
“有可能。孙德茂被抓了,丞相可能派了别人来接替。”沈清辞看着对岸,“等顾衍之过来了,商量一下怎么办。”
第二趟船很快到了。顾衍之牵着马下船,孙德茂被绑在马背上,脸色比刚才更差了。
“老汉说的事,你们听到了?”他问。
“听到了。”沈清辞说,“你怎么看?”
“徐州不能进了。”顾衍之将地图摊开,“绕城而过,走西边的小路,避开徐州府。”
“那要多走多少路?”
“多走两天。”
“两天就两天。总比自投罗网好。”沈清辞将地图收起来,“走吧,天黑之前找个地方落脚。”
马队没有进徐州城,而是从城西的一条小路绕了过去。路很窄,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树枝时不时打到脸上。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废弃的砖窑里停下来。
砖窑不大,是一个半地下的窑洞,里面黑洞洞的,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泥土味。赵虎捡了一些干柴,在窑洞口生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窑洞的内部,墙壁上都是黑乎乎的烟灰,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烬。
“今晚住这里。”顾衍之将长刀靠在墙上,“明天一早赶路,争取后天到宿州。”
“宿州之后呢?”沈清辞问。
“从宿州往西北,经亳州、商丘,过黄河,进京城。”顾衍之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全程大约还有八百里,快马加鞭的话,七八天能到。”
“七八天。”王守诚念了一遍这个数字,“丞相的人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走七八天。”
“所以我们要比他们快。”顾衍之将地图收起来,“快一步,就多一分胜算。”
夜深了,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飞起来,在半空中闪了一下就熄灭了。
沈清辞靠在窑洞的墙壁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她在听外面的声音——风声、虫鸣、远处野狗的叫声。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幅画。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一种感觉。像有一根针藏在棉花里,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她睁开眼,走到窑洞口,看着外面的夜色。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天边眨着眼睛。远处徐州城的方向,有一片橘黄色的光晕,那是城里的灯火。
“睡不着?”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沈清辞没有回头,“你呢?”
“也睡不着。”
“为什么?”
“想事情。”
“想什么事?”
“想徐州城里的那个大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