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富贵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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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碎发,将账本递给青禾,指尖触到微凉的珍珠步摇:“我知道了。”
    正厅里燃着沉沉的檀香,侯夫人端坐在上首,手里摩挲着佛珠,目光扫过她时,没了往日的温和。
    侯爷则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茶盏,茶盖碰撞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今日赏梅宴的事,京里都传遍了。”侯夫人先开了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照影,你是温相的女儿,又是我侯府的世子妃,抛头露面去卖绣品,像什么样子?”
    温照影垂着眼,指尖轻轻绞着帕子:“回母亲,儿媳只是想……”
    “想什么?”
    侯爷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视:“想替侯府挣银子?还是觉得温相快卸任了,你得自己找出路?”
    这话猝不及防砸在心上。
    她知道父亲近来称病在家,朝中势力渐弱,可没想到,连公婆都已这般看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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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身子康健,只是倦了朝堂事。”温照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固执的体面,“儿媳开绣坊,不是为了……”
    “不是为了什么?”侯夫人放下佛珠,“女子的本分是什么?是相夫教子,是守住内宅。你倒好,整日在外抛头露面,让外人戳侯府的脊梁骨!”
    温照影没接话。
    她知道争辩无用,在他们眼里,女子的价值从来系在男人身上。
    父亲有权势时,她是尊贵的温家小姐;
    嫁入侯府,她是该为顾客州诞育子嗣的世子妃。
    至于她的绣坊,不过是“不务正业”的笑话。
    这时,顾客州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大约是听到了外面的话,脸色有些发白,却只是站在母亲身后,没敢看温照影。
    “照影,”侯夫人的语气稍缓,却更像裹着糖的刺,“你和客州成婚也有些时日了,该把心思放在正事上。绣坊那档子事,让下人打理便是,实在不行,关了也无妨。”
    “母亲……”顾客州终于开了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和夫人……”
    “什么比侯府的子嗣重要?”侯夫人瞪了他一眼,“你也是,整日就知道画画,就不能劝劝她?”
    顾客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温照影看着他,忽然想起他病中攥着她袖口的样子,想起他执意要为她画新图的执拗。
    原来那些片刻的靠近,终究抵不过根深蒂固的规矩——
    他眼里,大约也觉得她该守着侯府,而不是做那些“离经叛道”的事。
    “儿媳知道了。”温照影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今日累了,先回房歇息。”
    她没看任何人,转身走出正厅。
    廊下的风卷起她的裙角,像只被缚住翅膀的蝶。
    檀香从身后漫过来,混着侯夫人隐约的抱怨:“温相在时就风光,如今……”
    她一步步踏上回房的石阶,指尖冰凉。
    方才在宴会上说“凭手艺吃饭最体面”时的底气,此刻像被戳破的纸灯笼,只剩一地细碎的光。
    是啊,她劝绣坊的姐妹要挣脱束缚,可自己呢?
    不也困在这侯府的朱墙里,连一句辩解都不能说,连一点事情都要藏着掖着?
    回到房中,青禾端来热茶,见她脸色发白,急得要去请医师。
    温照影按住她的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低声道:“青禾,你说,笼子里的鸟,能教会别的鸟飞吗?”
    青禾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绣花针。
    针尖刺破绢布的瞬间,她清醒了些。
    或许她真是只困在笼中的鸟,可只要这根针还在手里。
    她想试着,为别的鸟,啄开一道缝。
    哪怕这道缝,要她用无数个沉默的夜晚,无数次咽下的委屈,才能换来。
    “姑爷也是,都不知道为您说句话……”自家小姐多不容易,只有青禾知道。
    “我何苦要指望他为我说话?”
    温照影一边扯绣线,一边念:“不过是个迟早会分开的陌生人罢了。”
    窗外的月光刚漫过窗棂,照见顾客州僵在廊下的身影。
    原来在她眼里,他们之间早已是这般光景。
    他本是来劝她的。
    他自己也觉得,她何必受那份抛头露面的苦?侯府完全足够她安稳度日。
    可此刻站在门外,那些备好的话忽然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他听见屋内绣花针穿过绢布的轻响,一声,又一声,像在数着彼此间的距离。
    他抬手想叩门,指节悬在半空,又猛地缩回。
    懦弱。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厌恶自己。
    屋内的绣线忽然断了,发出轻细的“啪”声。
    顾客州深吸口气,终于推开了门。
    温照影正低头穿线,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瘦。
    见他进来,她只抬了抬眼,又继续摆弄手里的针:“还没歇息?”
    “你的话,我都听见了。”
    “哪句?”温照影满不在乎。
    “迟早会分开。”
    她穿线的手顿了顿,针尖在烛光里亮了亮:“难道不是吗?”
    他忽然上前一步,攥住她拿针的手。
    “不是的。”他急得声音发颤,“为什么……”
    只是什么?
    只是不敢违逆父母?
    只是习惯了被安排?
    这些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温照影轻轻抽回手,用帕子擦去指尖的血珠:“你是为了劝我关绣坊吧?”
    他沉默了。
    “你不必为难。”她拿起绣绷,没看他,“公婆的意思,我懂。侯府的规矩,我也懂。只是这绣坊,我不能关。”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侯府难道还养不起你?”
    “不是养不养的事。”她望着绣绷上未完成的纹样,是只展翅的鸟,羽翼间用了十几种丝线。
    “是我自己要做的事。就像你画画,不是为了谁的赞赏,只是想画。”
    顾客州顿住了,原来这就是同病相怜。
    “我……”
    温照影没再看他,只专注地绣着鸟的尾羽:“你回去吧,太晚了。”
    她的绣线一点点穿过绢布,一阵风袭来,吹动她的碎发,掩住她的眼。
    可她的针法却没有停下,这周而复始的穿针引线,她做了不知多少次。
    风若有情,应也只是怜她烛下制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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