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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水混着雨水，在泥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戈黎看见了。
他的膝盖忽然软了，扑通一声跪在了泥地里。
太史慈的枪尖跟着往下移，始终抵在他的喉咙上。
竹楼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惨叫变成了呻吟，刀兵碰撞变成了零星的闷响。
然后是一声长笑。
孙坚的笑声从竹楼里传出来，清朗，洪亮，没有半分醉意。
“孤诚心待你们，你们却想杀我，所以你们死，怨不得人。”
太史慈的嘴角微微松了松。
砰～
那扇竹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竹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孙坚从门里走出来，浑身染血，衣袍上全是斑斑点点的暗红，脸上也是。
可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和，像刚从酒席上尽兴而归的主人。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血珠溅在雨地里，立刻被雨水冲淡。
然后他抬头，看见了檐下的太史慈。
太史慈的枪尖还抵在戈黎的喉咙上，戈黎跪在泥水里，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孙坚扫了一眼满地伤亡，又看了一眼太史慈，笑了一声：“子义，你的酒，看来没喝成。”
太史慈拔起长枪，抖掉枪尖上沾着的血珠。
“主公，我还没动手他们就倒了，末将没想到山越的将军这么不经打。”
戈黎跪在地上，连抬头看孙坚的勇气都没有。
孙坚点点头，回头看向竹楼内还有几个趴在血泊里没断气的首领。
他的笑容收敛了。
“我再问你们一遍，跟着我打黄巾贼，有饭吃，有衣穿，你们的族人能活，不跟——”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
刀身没入泥地半尺，刀柄上的铜环嗡嗡作响。
“这山寨里，鸡犬不留。”
几个首领面色发白。
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了起来，身上还带着刀伤，血顺着衣袍往下淌。
他们冲着孙坚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地上砰砰响。
“孙将军饶命！我等有眼无珠，从此愿做将军犬马，赴汤蹈火！”
“赴汤蹈火？”孙坚哈哈一笑，“用不着，你们就替我做一件事。”
他收敛笑容，眼中杀机陡现。
“把你们的族人全都拉出来，所有能拿得动刀的，不管是老人还是半大娃子，统统带上。”
“黄巾贼不是人对么，我看谁的人更多！”
活着的几个首领浑身发抖，哪里有半个不字，连声应下。
“是！是是是！全听将军的！”
孙坚拔出刀，归入鞘中。
“这才像话。”
太史慈站在雨中，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山越首领，忽然小声开口道：“主公，他们若是在战场上反了怎么办？”
“他们不敢。”孙坚头也不回。
“他们的家小已经都被我接入军中，我手指头动一动，就能让他们全家老小死绝，他们比谁都清楚。”
他走进雨里，拍了一下太史慈的肩。
“走吧，这场仗，从现在开始才刚刚开幕，让我们江东打一场漂漂亮亮的翻身仗！”
太史慈跟在孙坚身后，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竹楼。
雨幕中，那扇被踹开的竹门在风里吱呀吱呀地晃。
门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堆叠在一起，血水从门槛下面漫出来，被雨水冲成淡红色的细流，蜿蜒着流进泥地里。
几个跪在地上的山越首领还在磕头，额头已经磕出了血，混着雨水淌了满脸。
太史慈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方才还在酒桌上和他称兄道弟的戈黎，此刻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泥水里。
方才还在竹楼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十三部首领，此刻只剩了几个活口，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而他的主公孙坚，那个方才还醉得像一滩烂泥的人，此刻正大步走在雨里，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旗。
太史慈快走几步赶上去。
“主公，”他压低声音，“您方才在里头，真的一点都没醉？”
孙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子义，你知道孤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太史慈愣了一下：“主公怕什么？”
“孤最怕的，就是有人觉得孤醉了。”
孙坚说完，哈哈大笑，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雨幕深处。
太史慈站在原地，看着孙坚的背影在雨里越走越远。
梅雨下了三天三夜，还没停。
黄巾军的队伍已经撤到了会稽山北麓，最前面的人马已经靠近梅邬山谷的入口。
马超纵马来到谷口，抬头望了望两侧黑沉沉的山崖。
雨幕中，那山像两尊并立的巨神，随时要倒下来把人压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