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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刚要起步,后座的巴根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气人的调侃。
「越子,你小子是不是怕花钱,故意找个小饭店忽悠我们?」
李越白了大舅哥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大哥你不信,等会儿到店里你自己去问呗。这信我还是搭了两根烟才打听出来的呢!」
巴根嘿嘿笑了两声,没再接话。车子拐了一个弯,在三道街饭庄门口停了下来。
暮色已经落稳了,街边的路灯昏昏地亮着,把青砖门面照得半明半暗。三人把车停在街边,抬眼就看见那块黑漆鎏金的老牌匾——「三道街饭店」,字体方正大气,笔画里沉淀着年月,牌匾边角的漆皮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的木纹,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不显老,倒添了几分沉稳。门口两扇厚实木门敞着,门槛被踩得油亮,门前的石阶磨得光滑,来往的食客衣着朴素,进进出出的,没有花哨的装饰,透着实打实的国营老馆子气派。
推门进店,一股热乎气扑面而来。大堂宽敞亮堂,墙面刷着素净的白灰墙,顶上几盏老式圆形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扇叶搅动着一屋子的热闹,风是温的,带着饭菜的香气。一排排实木大方桌配着长条木凳,桌椅擦得乾乾净净,桌面上的漆皮磨得发亮,边角处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摸上去滑溜溜的,不知道被多少人的胳膊肘蹭过。店里人声嘈杂,有划拳的,有碰杯的,有招呼服务员添茶倒水的,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肉香与菜香,混着淡淡的酒气,一闻就让人肚子里咕噜噜地响。
柜台设在进门显眼处,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妇女坐在里头,手里的笔在帐本上写着什么。见三人进屋,夥计麻利地迎过来,穿着一件半新的白褂子,肩上搭着毛巾,脸上的笑不浓不淡,恰到好处。他把三人引到靠窗的一处空桌,椅子拉开,菜单递上,倒好了茶水,一气呵成,利索得很。
还没开始点菜,大舅哥就开始整事了。他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一翘,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冲夥计抬了抬下巴。
「哥们,麻烦跟你打听点事呗!」
夥计客客气气地笑着点了点头,毛巾在手里换了换位置。
巴根慢悠悠地开了口:「听人说这条街以前有个叫春和发的馆子,现在咋没了呢?」
夥计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漾开了,像是早就等着有人问这个似的。他往巴根跟前凑了半步,声音不大,可透着一股子热乎劲儿。
「大哥,那你来这儿算是来对了。以前这里就是叫春和发,现在就是改了个名字,咱家菜还是老菜!」
巴根听了,扭头看了李越一眼,嘴角一咧,带着几分服气的意思。
「看来你小子还算实诚,没忽悠我跟胡哥。」
说完,他把菜单往面前一拉,冲夥计一扬下巴,语气痛快得很。
「哥们,点菜!」
夥计嘴皮子利索,一口气报了十来个菜名,每个菜名都带着几分骄傲的尾音,像是报出来给人的不是菜名,是老馆子的脸面。巴根听着,手指在桌上点了几下,像是在敲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老式糖醋锅包肉——在这个年代算是最火的硬菜了,端上来金黄酥脆,酸甜口的汁一浇,「滋啦」一声响,光是听那动静就让人咽口水。雪衣豆沙,大舅哥非得要点个甜食,白白胖胖的一团,外头裹着白糖霜,像刚落下来的雪,里头是绵软香甜的豆沙馅。香酥鸡,整鸡下锅炸的,外皮焦黄酥脆,用筷子一戳就「咔嚓」一声,手一撕,热气直冒,这玩意儿搁哪桌都是大菜。红烧脱骨大肘子,就奔着它来的,肥而不腻,一筷子下去,皮连着肉,肉连着筋,软烂得不用嚼。要不是夥计说吃不了,大舅哥都打算三人一人一盘。锅塌里脊,夥计特意补了一句——这是地道老吉菜,别处吃不着。
李越坐在旁边,听大舅哥一口气点了五六个荤菜,满桌子全是肉,连个素影子都没有。他伸手拦了一下,加了个酸菜白肉汆锅底,清清口。
酒也不能少。李越又要了两瓶江城牌白酒,巴掌高的白瓷瓶,标签上印着烫金的字。三个人分二斤酒,一人六两多,搁在他们几个身上,一点压力没有。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白桌布上,落在青花瓷的碗碟上,落在几个人的脸上。窗外的春城夜色渐浓,街上的人少了,路灯的光昏黄地铺在路面上,像一层薄薄的糖浆。夥计把菜单收走了,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渐渐远去。大堂里的喧闹还在继续,碰杯声丶说笑声丶碗碟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热汤,把人裹在里头,暖洋洋的,不愿意出来。
没一会儿,菜就陆陆续续上来了。真不愧是老字号,光看品相就让人心里有底。
头一道端上桌的是老式糖醋锅包肉。盘子还没落稳,酸甜的香气就先窜了过来,勾得人喉头一动。色泽金黄透亮,肉块切得厚薄均匀,外皮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