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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因见过的案例增多而麻木,反而在一次次的直面中,愈发清晰深刻。
人心必须变。
政令必须改。
刻不容缓————」
朱慈烺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影子般侍立在身侧的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微微倾身:「殿下,不若暂缓片刻,用些茶点。」
朱慈烺摇头,看了看等候室内影影绰绰的人影:「六部除郑大人尚存实心任事之意,其余尚书、侍郎,至今咬定南直隶婴孩大量夭折、民生困顿,乃是我危言耸听,缺乏证据」。
「」
「他们需要人证,需要详实的证词。」
「我便给他们。」
必须找到足够多的人,记下足够多的话。
一字一句,白纸黑字,垒起来,高到让他们无法视而不见。
李若琏轻叹道:「殿下清楚,他们只是想拖。」
朱慈烺沉默片刻。
棚顶雨声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响亮。
自从前年七月,他自台南返回金陵,决意要从南直隶入手,撬动固若金汤的地方官僚体系与僵化国策时起—
阻力便如头顶的漫天雨水,无处不在。
「嗯。
「」
朱慈烺清醒道:「我们已经被拖住了。」
他贵为皇子,奉旨出巡,手握权柄,但面对南直隶盘根错节、上下贯通、敷衍塞责又相互包庇的官僚系统,依旧无能为力。
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规则之内寻找缝隙:
查案、取证、记录、上报。
用笨拙耗时的方式,将渎职的帷幕,撕开一道口子。
南京官场为应对朱慈烺,同样使出浑身解数。
扣押台南血案后修为大跌、声望却高的秦良玉将军,便是招狠棋,在金陵城外要道设卡,阻挠、拖延、恐吓被传唤的乡民入城,则是更有效的消耗战。
朱慈烺不得不将护卫力量分出一半,每日定点前往村落,迎护战战兢兢的百姓入城。
而他之所以坚持,将问询之地设在城中闹市,坚持公堂三面开,任由百姓围观,用意在于:
他要让金陵城内士绅、商贾、普通市民看见,在他们习以为常的、纸醉金迷或小康安稳的生活视野之外,仅仅相隔数十里,他们的同胞乡邻,正在经历怎样的苦楚。
这种苦楚最可怕的地方在于:
苦主没有受苦的意识。
新鲜劲过去,驻足公堂围观的人日渐稀少。
即便停下脚步,也多半抱著事不关己的看热闹心态,对衣著槛褛的肥胖乡民品头论足一番。
面露戚容、感同身受、想要了解、想要改变的人一寥寥无几。
朱慈烺曾亲耳听到,隔壁街角伶牙俐齿的货郎,对熟客抱怨道:「要我说,大殿下操的哪门子闲心哟!」
「现如今这光景,有得吃,有得穿,太平年景,不比历史上兵荒马乱、饿殍遍地的日子强到天上去了?」
「小孩子嘛,生养多了,稍微夭折得多了一点,也值得这般大动干戈?」
「又是搭棚子,又是天天从乡下弄人来问话,严肃得吓人。
熟客人纷纷接口:「可不是嘛!每次从这儿路过,心里都怪不自在的。」
「大殿下这么一搞,连带著我们这些过路的,也跟著有了责任似的。」
「小老百姓,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就行,大人的事情让大人去掺和————」
朱慈烺怎能不寒心?
他披星戴月,顶著重重压力,所求为何?
不为彰显皇子权威,不为培植私人势力,更不为青史留名。
他只是真切看到了,被【衍民育真】碾过的个体苦难。
他只是无法假装看不见那些孩子早逝的眼睛。
他只是觉得:
身在其位,理当做些什么。
为何金陵百姓,却对此报以冷漠?
难道雨棚下战战兢兢的乡野夫妇,眼神怯懦的孩子,不是他们血脉相连的乡邻吗?
明明金陵城墙拆除数年。
为何人心的壁垒,反比高墙耸立时更加森严?
朱慈烺想不明白。
一年前,他曾给母后写过一封长信,言辞恳切,详细陈述了南直隶在【衍民育真】执行下出现的种种扭曲与民生困苦,请求母后派遣得力人手,助他打破地方僵局。
母后起初似有触动,回信中流露出考虑之意。
以钱龙锡为首的内阁辅臣们闻知此事,却在廷议中明确表示反对—
「皇子改革地方,牵涉甚广,影响国策根本」,从长计议」,「周密部署」,「不可操切」,「急召三位殿下回京述职」,「由朝廷统筹全局后,再行定夺」。
母后权衡再三,回绝了朱慈烺的奏请,转而下旨催促他们兄弟三人尽快返京。
朱慈烺拒绝奉诏。
记得卢师父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