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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局斗法,究竟是个台阶,让我等体面退去?还是真刀真枪的较量?请公公给江南修士一句明白话!」
岸上,一片寂静。
史可法愣住。
张自吉、马士英、钱谦益等金陵官场老臣,也一怔。
王承恩是代表皇室的天使,直接喊话质问,实在是胆大至极。
可转念一想,这正是当下最需要的。
他们主动求见,王承恩不肯相见;
派人递话,王承恩一概不回,始终摆出一副两不相帮的姿态。
还不如公开把问题挑明。
果然,片刻之后,河心小屋传出王承恩不疾不徐的声音:「问话者,何人?」
青年模样的修士并未因对方身份有丝毫畏缩,坦然拱手道:「晚生冒襄,忝列江南士林,见过王公公。」
王承恩的语调带上几分追忆:「咱家久居宫中,也听说过复社四公子」的名头————释尊仙去,其余三位在各自道统颇有建树————今夜这一问,倒也磊落。」
冒襄再次拱手:「公公谬赞。晚生等受仙帝恩荫,处风雨纷争之中,所谋者,不过仙朝道业。即便冒犯上修,有些事也不得不做。」
不卑不亢,点明金陵众人求道途、谋气运的动机,一如当年马士英、阮大铖等求命数那般。
江风拂过水面,吹皱一河月光。
王承恩的声音再次响起:「昔者楚人献璞于厉王,王使玉人相之,曰:石也。」以和为诳,刖其左足————王乃使玉人理其璞,果得宝焉,遂命曰和氏之璧」。」
冒襄听罢,先是一怔,旋即眼中亮起。
史可法、钱谦益等细细品味,也渐渐露出了然。
楚人卞和两次献璞,两次被玉人指为石头,先后被刖去双足,直至文王即位,命玉人剖开璞石,才得稀世宝玉和氏璧。
放在此处,王承恩的意思大概是:
谁是真玉、谁是顽石,不凭口舌,不凭后台。
双方「璞玉」自居,究竟谁是真正的宝玉,须得剖开方知。
公平较量,各凭本事。」
冒襄当即躬身一揖,声音中带著几分释然与感激:「公公借古喻今,晚生茅塞顿开。既如此,晚生静候五日后的剖璞之期。」
史可法与钱谦益等人也纷纷朝著河心拱手:「多谢公公明示。」
待金陵众人也陆续散去。
王承恩盘膝而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此番领懿旨出京,皇后再三叮嘱:
传旨之后,不得与双方有任何单独联系。
皇后虽未明说缘由,但王承恩在宫中侍奉多年,岂能不知其中利害?
离京之前,周皇后曾在钦安殿中以灵器显兆,让他亲眼看到了盘旋在大殿中的国运香火。
黄白二气凝聚成隐约的龙形,龙首昂然,龙爪撑开,直直望向大明西南—四川。
说明储君之争的最终结果,将直接影响国运的走向。
任何高于三王地位的外部干预,都会扰乱冥冥中的气运流转,使这场持续九年的储争失去意义。
正因如此,九年来,皇后从未对朱慈烺、朱慈绍、朱嫩宁三人的封地政务和各类行为,下发过任何旨意与训诫。
这一次,情况不同。
纷争并非出自三位储君人选内部,而是发生在朱慈绍与四川之外的金陵,属于外来变数。
周皇后担忧,若朱慈绍因外敌提前出局,极有可能破坏夫君崇祯的十年之期布置。
所以她试探性地下了这道懿旨,既准金陵方面怀求道私心参与,又不至于打破三位皇子皇女的微妙平衡。
故王承恩谨遵旨意,盘坐在自己的器坏之中,专心修炼,完全不踏出半步。
时间转瞬即逝。
五日后。
潼川演武场一昊天台,这座可容纳八万人的巨型场地,被挤得满满当当。
看台上的每条过道、每级台阶,都站满了人。
大多是潼川本地百姓,也有不少从成都、重庆乃至贵州、云南专程赶来的修士和商贾。
演武场外,情景更为壮观。
没能抢到入场资格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昊天台的外墙,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二十万人。
守卫们沿墙根站成一排维持秩序,额上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有头脑灵活的修士,早早便在演武场看台上占好了位置,一边运转瞳术实时观看场内斗法画面,一边以说书、评弹的方式,绘声绘色地给场外站著免费观看的百姓讲述。
那些百姓看不到场内实况,却听得如痴如醉,哪怕斗法还没开始,也已经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还有人趁机做起了生意。
卖糖葫芦的、偷自行车的、卖凉茶的在人群中穿梭,甚至有上百家潼川的大酒楼在演武场外搭起了临时摊棚,供应热腾腾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