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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福船主体建筑的四层楼阁。
朱慈烺凭窗而立,目光落在甲板激烈的较量上。
看著郑成功一次又一次被小小的黄影摔得东倒西歪,却总是不服输地又扑上去。
紧绷了一个多月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
「哇哦」」
旁边,朱慈绍大喇喇地靠坐在椅上,两条长腿架在红木栏杆:「原来你没有面瘫啊。」
过去的一个月,是朱慈烺此生最为灰暗的时光。
他怀著满腔热血与自认为周密的计划,执意推动金陵公审,欲借法度之名,揪出黑手,保护百姓,天真地以为可以拖延释尊诞生。
殊不知,他的公审计划非但没有破局,反而加速了释尊诞生。
更致命的,是他为了无辜百姓与修士的性命,催动【离火】,阴差阳错杀死了二弟朱慈烜。
杀死了他的亲弟弟。
那个从他记事起就跟在身后,用软糯声音喊著「阿兄」,在他面前始终表现得纯良温顺、永远需要兄长保护的亲弟弟。
哪怕是无心之失。
沉重的罪孽感与锥心之痛,依旧啃噬朱慈烺,让他食不知味。
朱慈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在他面前装了二十年乖顺弟弟的朱慈烜,真实面目竟会视众生如草芥,最终堕入【魔】道。
但即便是这样。
他对这个「面目可憎」的阿弟,仍提不起半点恨意。
尤其是阿弟临终前那些话语。
没有怨怼。
只有一如既往的、更深的依恋与维护————
因此。
这一个月,朱慈烺很少修炼。
他怕握住枪杆时,会看到自己的手,按在阿弟灵窍上的手,想起「离火燃因果」的误杀————
以往放荡不羁的朱慈绍,却几乎每日都会晃悠到朱慈烺的舱室,也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拉把椅子坐在旁边,一坐一整天。
偶尔停靠大城州县,他会如往常般,叫上几个当地乐妓歌女上船,饮酒作乐,丝竹喧嚣。
甚至当著朱慈烺的面办事。
一似乎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将朱慈烺拉进「活色生香」的世俗生活,淡忘悲伤。
可朱慈烺对眼前的声色犬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以至于被朱慈绍调侃:「你才应该当释尊。」
朱慈烺重负重重。
首要一桩,便是如何面对母后。
启程前,他与南京官员呈递奏报关于释尊、【劫数】、百姓伤亡、官场动荡等情由。
各方措辞极度谨慎。
尤其是对二皇子朱慈烜在此次事变中的「作用」,均语焉不详,讳莫如深。
无人直笔书写「二皇入魔」,「大皇子疑似亲手导致二皇子身亡」的敏感事实。
仅以「二殿下临终之际,唯大殿下在侧」轻轻带过。
纸终究包不住火。
朱慈烺也不愿欺瞒母亲。
可要如何开口?
如何向母后陈述,是她寄予厚望的长子,亲手断送了她另一个儿子的性命?
另一重压力,源于父皇。
据说,父皇筑基出关的第一件事,便召令天下巡抚入京述职,检验二十年来国策推行之成效。
首要便是【衍民育真】。
朱慈烺激动,不安。
激动在于,时隔整整二十载,他终于能再次见到如同定海神针、又如高悬明月的父亲。
忐忑在于,自身信念的动摇。
南巡之前,他怀揣著满腔热忱与自认为深思熟虑的方略,坚信自己能明察民情,匡正时弊,在推行国策的同时,护卫百姓福祉,打击蠹国奸臣,实现「仁政」与「仙策」的平衡。
现实给了他沉重残酷的一击。
自以为是的「公审」谋划,非但未能破局,反成他人棋子,加速【劫数】爆发;
他欲庇护的百姓,依旧死伤枕藉;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
周延儒重伤遁走。
远在四川的温体仁,稳坐钓鱼台,全程隐身幕后,借金陵之局一举突破,成了【劫】
道练气。
他朱慈烺究竟做到了什么?
他提出的那些改革设想,在温体仁、周延儒这等老谋深算、手握实权且修为大进的封疆大吏面前,真有施行的可能吗?
他真的能找到一条既能切实增加人口、完成【衍民育真】目标,又能保障民生基本尊严、同时遏制乃至清算这些奸佞的道路吗?
朱慈烺很想寻个机会,与同船北返的卢师父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然卢象升却有更要紧的职责在身—
盯住韩。
原来,韩将整座雪苑书庐,连同庐中灵器【桃花扇】整体搬迁,安置在福船最底层的密闭货舱之中,准备敬献给刚刚出关的陛下。
卢象升对韩在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