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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张干事！太谢谢您了！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不给街道添乱！」
秦淮茹一听记上了，心中顿时一松，脸上也露出了感激，连连鞠躬。
然而，她紧接着就听到了那句「还得再想想办法」，刚刚燃起的希望又像是被冷风吹了一下，摇曳不定。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适时地又泛起一层水光，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希冀地问道：
「张干事，您说的是，我们肯定自己再想办法，就是……就是现在实在是没路子了。」
「我男人那点工资，真是掰成八瓣儿花也不够，我婆婆身体也不大好，乡下地里的活，指望不上。」
「我倒是想多接点零活，可……可也得有活才行啊。」
秦怀茹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起莫大的勇气，抬起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张干事。
「张干事，您看……能不能……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什么单位，需要临时工，或者……或者食堂帮厨之类的？」
「我什么都能干，也不怕吃苦。实在不行，给人家里当个保姆，看个孩子，做做饭也行……只要能让孩子们吃上一口饱饭，我做什么都行。」
秦怀茹说这话时，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但实则心里的小心思却是不少。
她想自己有份工作，然后再去求求易家帮忙，把她的户口迁移进来。
子女的户口是随母亲，这样的话，贾家也就没那么难了。
张干事听了，心里再次叹了口气。
这贾家媳妇，为了口吃的，真是把能想到的丶能说的软话都说尽了。
他确实知道有些单位可能需要临时工。
但那些岗位，要么要求有关系，要么要求是城镇户口，要么就是又脏又累男人都不愿意乾的活。
至于「当保姆」，那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活儿！
而且现在这年月，城里人家自己都紧巴巴的，谁还有余粮请保姆？
「临时工……不好找，各单位现在都精简，正式工都安排不过来，至于保姆……就更难了。」
「秦怀茹同志，我理解你的难处，但眼下这光景，大家都不容易。」
「主要还是得靠你们自己。街道能做的，就是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尽量协调。」
「你们家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户口分离，最好的办法，其实还是……」
张干事摇了摇头，还是决定把话说透一些，免得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张干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秦淮茹瞬间又黯淡下去的眼神，还是把话说完了：
「还是让户口在乡下的家属，回原籍去，那边至少有地，有生产队，集体劳动，好歹能挣工分，分口粮。」
「城里这点定量，养活你们一家五口，确实是太难了。」
「而且，你们婆媳和孩子回去了，也能减轻贾东旭同志在城里的负担，他压力能小点，也能安心工作。」
这话，几乎是明着指出贾家当初迁户口是昏招，现在唯一的出路是「哪来的回哪去」。
虽然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秦淮茹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回乡下？她不是没想过，可婆婆贾张氏第一个就不会同意！
乡下日子有多苦，她比谁都清楚，她就是在乡下长大的。
她好不容易才嫁进城里来了，现在还要回乡下去？
而且回去了还要下地干农活，挣那点可怜的工分，看天吃饭，还要面对乡下的闲言碎语和可能的排挤。
那日子，怕是比现在更难熬。
而且，棒梗和小当怎么办？在乡下能有什么出路？难道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她。
她来街道，是想求一条城里的生路，不是想被「劝返」啊！
张干事这话，等于是堵死了她在城里「合法」求生的主要希望。
「回……回乡下……」
秦怀茹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浓重的哀愁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所取代。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只是深深地丶深深地低下头，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和无奈都藏进那低垂的脖颈里。
半晌。
「谢谢……谢谢张干事指点。」
「我……我知道了。我们会……会考虑的。零活的事，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秦怀茹才用乾涩的声音说道。
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种温顺的丶认命般的表情，只是眼底的绝望更深了。
她再次鞠了一躬，动作有些迟缓，然后慢慢地丶几乎是挪动着脚步，转身离开了街道办。
那单薄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更加孤寂无助，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