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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机会,你不说,后面就没机会了”的意味,在场谁都听得出来。
沈明轩听着妹夫这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总觉得这话的风格不太像大乾的官话,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大乾律中,好像没有坦白罪行便能减轻判罚这条吧?
应该没有吧?
好在这种微妙的感觉只在他心里闪了一瞬便被他按下去了,他的注意力又回到赵文焕身上,等着看这个人会怎么接话。
帐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烛火在角落里静静地燃着,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
赵文焕站在那里,目光始终与裴辞镜相对。
他没有躲闪,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也不是那种刻意表演出来的坦荡。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情绪。
像是在看一个人做一件在他看来没有意义的事。
裴辞镜又往前迈了半步,这次,他与赵文焕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了不像是在正常问话的程度。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低沉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赵大人,敢做便要敢认。”他顿了顿,目光里的意味又深了几分,“你现在要是不认,接下来的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帐内的气氛骤然紧绷。
赵文焕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面孔,看着那明亮的、锐利的、像是能把人看穿的眼睛。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不是愤怒的抽搐,更不是心虚之下想要讨好对方而挤出的谄媚的笑容。
那是一种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几分认命的笑。
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裴辞镜脸上移开,扫过帐内那些大理寺官员的面孔,扫过端坐在长案后一言不发的六皇子,最后落回裴辞镜身上。
“裴大人。”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沙哑,可那沙哑底下,却压着一股子沉甸甸的东西,“你是想把这件事,钉死在我身上吗?”
这话说得直白。
直白到让帐内几个大理寺官员都微微变了脸色。
赵文焕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说出的话,硬得像石头。
“陈启明弹劾我贪墨治河款项。”他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我知道,在你们看来,死者为大,一个死人的话,比活人的辩解更有分量。毕竟人都死了,总不会是诬陷吧?”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可我想问一句——证据呢?”
帐内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能听见帐外远处传来的号子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们查过我的家,查过我的账目,查过我的往来书信。查出什么了吗?”赵文焕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经手过河工款,那些银子从拨下来到花出去,从头到尾都是陈启明一手操办的。我连那些银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我怎么贪?”
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烧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赵文焕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他闭上眼,又睁开,眼中的光芒暗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的认命。
“我知道,现在河堤塌了,洪水发了,朝廷需要一个交代。”他看着裴辞镜,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却依旧是那般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而我,就是那个最容易交出去的交代。”
“毕竟陈启明死了,死无对证。他说我贪,那我就是贪了。不管有没有证据,不管这案子经不经得起推敲。”
“我认命,但我绝不认罪!”
他重新站直身体,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直视前方。
“殿下,裴大人,诸位大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要查,便查。要审,便审。要用刑,便用刑。”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手段硬,还是我赵文焕的骨头硬。”
帐内静得可怕。
烛火在角落里静静地燃着,将赵文焕那道瘦削而笔挺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裴辞镜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不急不缓,鞋底踩在毡毯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看了六皇子一眼。
李承裕依旧靠在椅背上,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的手指停止了叩击,双手交叠在腹前,微微拧着眉。
帐内的其他人也都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