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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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来,看着那辆满身灰尘的悍马,看着车身上斑驳的荒漠迷彩,看着车窗里探出来的那些疲惫的、脏污的、带着伤的脸。
    青蛇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的头发白了不少,但腰板还是直的,眼睛还是亮的。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抬着一副担架。他走到车边,看了一眼老凯左臂上的绷带,又看了一眼虬龙背上鼓鼓囊囊的背包,又看了一眼车身上被荆棘草刮出的白印和车窗上被碎石崩出的裂纹。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说:“医生等着了。先把他抬进去。”
    两个年轻人把担架放在车门边,茱莉亚扶着老凯下车,老凯的右臂搭在她肩膀上,左臂垂在身侧,绷带白得刺眼。他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悍马。
    车身上全是灰,车窗上全是土,轮胎上全是泥,后备箱里塞满了基因样本和技术资料,后座上还有他的血。他看了几秒,转回头,躺到担架上,两个年轻人把他抬走了。茱莉亚跟在后面。
    虬龙站在车边,看着操场上那些新兵——年轻的脸,干净的衣服,手里握着崭新的枪。青蛇拍了拍虬龙的肩膀,没说话,转身往里走去。
    一号堡,地下最深处,守密院的密室像一口沉在海底的棺材。
    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钢制的门,半米厚,闭合时连空气都挤不出去。门上的压力表指针指在正压区,意味着里面的空气比外面更重,重到任何有害的东西都渗不进来,也重到任何活着的东西都不愿意待在里面。墙壁是六十厘米厚的钢筋混凝土,表面涂着银灰色的防辐射涂料,冷冰冰的,摸上去像是在摸一块没有温度的骨头。天花板上有一盏应急灯,灯是亮的,但昏黄的光照在房间里,非但没有驱散黑暗,反而把墙壁上的阴影搅得更浓了。灯管已经很老了,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一只飞不出去的苍蝇在玻璃罩里撞。偶尔闪一下,不是要灭,是它在提醒你它还在亮着。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木质的桌面上铺着一块绒布,绒布已经旧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但铺得很平,没有一丝褶皱。仿佛铺布的人有足够的时间,每天把它铺好,抚平,然后坐在椅子上,看着它,等它变皱,第二天再铺一次。
    绒布上放着一台电脑终端机,屏幕亮着,蓝色的光在昏黄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冷,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照进来的。木头椅子靠背很高,椅面已经坐出了凹陷。那凹陷不是一天两天坐出来的,是几十年坐出来的。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已经把它的形状刻进了自己的骨头里,也把自己的形状刻进了这把椅子里。
    椅子上坐着斯科特·科博,守密院院长。米黄色长袍上金线镶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领口和袖口磨得发白,但洗得很干净。长袍是守密院的制服,他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穿到金线褪色,穿到布料变薄,穿到每一次抬手都能听到纤维断裂的细微声响。
    他瘦小,佝偻,坐在那把高背椅子里,像是被椅子吞进去了一样。脸上的老年斑在灯光下像是一块一块的锈迹,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这些小事上了——剪指甲,洗衣服,铺绒布。大事他管不了。大事已经发生了,正在发生,还会发生。他能做的只是把绒布铺平,把指甲剪短,然后坐在这把椅子上等。
    他的手指在电脑的键盘上慢慢地敲着。屏幕上是一份行动报告,绿色的字迹在黑色的背景上一行一行地往上滚动。守密院的情报网在某个据点传回了一条消息:九月,有一辆车,从五号堡的方向来,往北去了。报告上只有日期,方向,和一条模糊的备注——“荒漠迷彩涂装,车身有损伤”。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荒漠迷彩。他知道这种涂装。部队的人喜欢用这种涂装,把车漆成和沙土一样的颜色,和岩石一样的颜色,和枯草一样的颜色。他们藏在大地里,像是大地的一部分。
    他把这条消息和之前的几条消息连起来看。七月,七号堡有动静,执法队抓了一批人,又放了一批人,有人从七号堡上了地面,往五号堡的方向去了;八月,五号堡外围的据点传回消息,说听到了爆炸声,从地下传来的,很远,很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炸了;五号堡是禁区,守卫者还在,机械蝎还在,谁靠近谁死;九月,那辆车从五号堡的方向出来,往北去了。北边是六号堡。反抗军的地盘。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上的光标跳了一行。他没有再输入什么。他知道的就这些了。他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坐直了身体。米黄色的长袍在他身上晃了一下,金线镶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北边。”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往北走。那个人从一号堡出去,再也没有回来。那个人走的时候穿的不是长袍,是灰衣服--像反抗军的战斗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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