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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一百五十年的十月,六号堡迎来了它最好的季节。
地面上,六号山脉的植被在九月里还是墨绿色的,到了十月,山腰以上的阔叶林就开始变色了。先是叶尖泛黄,然后整片叶子变成金黄,风一吹,哗啦啦地落下来,铺在山坡上,像一层厚厚的毯子。山脚下那些耐寒的荆棘丛倒是还绿着,但绿得发暗,绿得发沉,像是把整个夏天的颜色都压在了枝叶里,不肯交出去。
天空比九月高了一些,云也薄了一些,阳光从云层后面透过来时,不再是惨白的,而是带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照在山谷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意。但风是凉的,从西边戈壁吹过来的风,到了六号山脉已经被山体挡去了大半的沙尘,只剩下干燥的、带着松脂和枯草气味的风,穿过峡谷,掠过操场,钻进每一条裂缝和每一扇窗户,提醒着人们冬天不远了。
虬龙站在六号堡的升降梯口,看着眼前的营地,一时间有些恍惚。
两个月前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六号堡还是一片灰头土脸的模样。哨塔是用废旧钢材焊接的,歪歪斜斜,有的甚至用藤蔓捆扎加固。操场是压实的黄土地,晴天扬尘雨天泥泞。营房是半埋在地下的洞穴,门口挂着破布帘子,通风全靠自然。士兵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旧世界的自动步枪,有手工改装的***,有猎蝎用的电叉,甚至还有大刀长矛。衣服更是杂牌军,灰的、绿的、蓝的、黑的,补丁摞补丁,分不清是军装还是民服。
现在,一切都变了。
哨塔换成了钢筋混凝土结构,四角有支撑,顶部有瞭望台,还架设了一挺重机枪。塔身刷着灰绿色的油漆,和山体的颜色融为一体,从远处看几乎分辨不出。哨塔之间用铁丝网连接,铁丝网上挂着空罐头盒和铁片,有人触碰就会发出声响。操场重新平整过了,铺了一层碎石和沙土的混合物,踩上去硬实不扬尘,还画出了训练用的白线。操场四周立起了木桩,拉着绳索,用来挂靶子和障碍物。
营房也不再是洞穴了。沿着山谷的崖壁,新建了一排排木石结构的房屋,屋顶铺着油毡和茅草,墙壁用石块垒砌,缝隙用混凝土填实,窗户上装的是从废弃建筑里拆下来的玻璃,虽然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但至少能挡风。每间营房门口都挂着编号牌,还有一个小小的信箱。
士兵们的装备也鸟枪换炮了。操场上正在训练的新兵,清一色穿着灰绿色的作训服,胸口印着反抗军的标记——一个攥紧的拳头,下面是两把交叉的刀。腰间的武装带上挂着弹夹包和水壶,肩上挎着清一色的自动步枪,枪管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青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虬龙身边,手里夹着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老彪搞的。打通了去十号堡的运输通道,从黑市上倒腾来一批军火。枪是十号堡仓库里积压的存货,保养得好,还能用。”
虬龙没说话,看着操场上那些新兵。他们列成方队,喊着口号,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动作还算整齐,气势也很足,但虬龙看得出来,这些人大多是生手,没上过战场,没闻过血腥味。青蛇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把烟掐灭在鞋底上,说:“慢慢来吧。总比没有强。”
操场的另一边,一群工匠正在搭建一个新的工棚。工棚的骨架是用角钢焊接的,顶上铺着铁皮,四周围着帆布。里面传出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电锯的嗡鸣声。青蛇说那是修械所,专门修枪炮的。修械所后面是一个仓库,门口有哨兵把守,里面堆满了弹药箱、油桶、粮袋和各种物资。
“两个月。”虬龙说。“变化真大。”
青蛇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朝营地深处走去。“走吧,开会了。”
会议室在营地最深处,一间半地下的建筑里。门口没有牌子,只有几个持枪的哨兵。推门进去,里面不大,摆了十几把椅子和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军绿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水杯和笔记本。墙壁上挂着一幅六号堡周边地区的军事地图,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各方势力的控制范围和兵力部署。地图旁边是一面旗帜,红底,上面绣着攥紧的拳头和交叉的双刀。
虬龙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便服,有的头发花白,有的正当壮年。虬龙认出了其中几个——管军事的马库斯,脸膛黝黑,左眉骨上有一道疤;管生产的维克多,五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管情报的安德烈,瘦高个,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管后勤的老坎,六十多岁,瘸了一条腿,走路要拄拐杖。他们都是虬韧的老部下。青蛇坐在长条桌的主位,旁边空着一把椅子,是给虬龙留的。虬龙坐下后,青蛇敲了敲桌面,示意安静。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马库斯第一个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拿起一根细木棍,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这两个月,我们的兵力从三千增加到了四千。新兵招募了三百,其中五百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