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八章 冯·诺门的深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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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培育院主控室在自毁程序的倒计时归零之前,冯·诺门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在主控台屏幕上留下最后那个微笑——那个嘴角微微上翘、眼镜片反射着屏幕冷光让所有人都看不清镜片后面眼神的微笑——之后,转身走进了主控室后墙的档案室。档案室的三面墙都是直达天花板的金属档案柜,柜门上的标签按年份和项目编号排列,从新历三十年的第一批种子计划实验记录,到新历一百五十年最新的C类产品战斗数据,每一格柜门后面都锁着几百页纸和几十盘旧世界磁带存储介质。他没有打开任何一个柜子。他走到最里面那面墙前,用手指在墙角一块不起眼的金属踢脚线上按了一下。踢脚线后面弹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生物识别面板。
    他把右手按在面板上。指纹、掌纹、皮下静脉分布、指尖微血管血流特征,四重验证在不到两秒内完成。面板侧面亮起一圈暗绿色的光,档案室最里面的那面墙——那面看起来和其他三面一样被金属档案柜完全覆盖的墙——从中间向两侧无声地滑开了。滑开的缝隙里透出来一种均匀的、浅蓝色的、带着传送系统特有荧光的静态光。传送舱藏在档案室假墙后面,已经在这里等了几十年。
    传送舱的外形和地下堡垒里那些还在运行的地下列车完全不同。它更小——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站立——外壳是旧世界航天级的无缝钛合金,表面覆盖着一层已经氧化成哑光灰白色的隔热瓦。舱门是液压驱动的,冯·诺门按下面板上的开门键时,液压泵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像是金属舌头舔过玻璃的嘶鸣。舱门往上升起,露出舱内白色照明灯照得每个角落都一清二楚的内壁。舱壁上固定着一个简易的座位,座位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冯·诺门在坐下来之前,用淡绿长袍的袖口把灰尘掸掉,动作不快不慢,和他平时在实验室里掸掉培养舱外壳上灰尘时一模一样。
    他把带出来的那个便携存储设备放在膝盖上。那是军用级固态存储器,外壳是军绿色铝镁合金的,边角被磕掉了两小块漆。里面存着种子计划从立项到最新实验成果的完整电子档案、成品人批量生产线的基因配方、以及所有能证明他四十年工作成果的数据。他把存储器放好,确认舱门关闭,系上座位上的航空式安全带。安全带是五点式的,扣片表面已经有了细小的氧化斑点,但锁扣咔哒一声扣进去的声音依然清脆。
    传送舱的控制面板亮了起来。面板上只有两个选项——目的地选择,启动。目的地被预设为“一号堡元老院密室”,这个预设从传送舱被建造的那一天起就没有更改过,因为没有必要更改。冯·诺门把指尖按在启动键上,没有马上按下去。他侧过头,透过传送舱舱壁上一个巴掌大的舷窗,最后看了一眼培育院的方向。舷窗外面的走廊已经空了,灯管在自毁程序的能量抽取下全部过载烧毁,只有墙壁上那些从裂缝里渗出来的暗红色光芒还亮着,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像是整座培育院都被浸泡在从地底涌上来的熔岩里。暗红色光芒最集中的位置——关押区、培养舱核心区、C类产品冷冻舱——正在一个一个地从他的视线里消失。
    他按下了启动键。
    传送舱在进入加速阶段之前有几秒的缓冲时间。冯·诺门用这几秒时间打开了便携存储设备旁边的另一个小隔间——那是传送舱里的紧急物资箱,里面本该放着应急食品和医疗包,但他早在几年前就把它改造成了自己的临时档案箱。他把里面剩下的最后几份纸质文件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然后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打火机。打火机是某个奢侈品牌的遗物,外壳上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旧世界家族徽章,但打火轮和火石换了之后的火焰依然稳定,在传送舱纯白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蓝色。
    他把火焰凑近第一份文件。纸页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就从边缘开始卷曲,卷曲的速度很快,纸纤维在高温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嘶声,然后整页纸被火焰从边缘舔到中央,在不到两秒内变成一片灰烬。灰烬在传送舱的空调微风中碎成几片,飘落在舱地板上。
    他把剩下的几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烧掉。每一页都是培育院的核心档案原件——C类产品的实验体来源登记表,上面记录着每一个被送入战斗改造项目的“原材料”的姓名、年龄、来源地和被送入培育院的日期。表格上的名字有几百个,其中有一个姓斯坦的,被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有一行批注——“冯·诺门院长亲批,不得做痛觉神经全切”。文件清单的最后是一份由他亲笔签署的销毁命令——上面列着所有可以追溯到他本人直接下发的实验体采集令、异象儿童甄别令、战时紧急实验权限授权书。他把这些纸的灰烬用脚轻轻扫到座位下面,然后把金属打火机的盖子合上,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收回了口袋。
    培育院的纸质档案,不只是他烧掉的这几份——传送舱出发前他在档案室里面对铺天盖地的柜子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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