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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那些档案数据,他把能塞进传送舱的文件全部带上了,舱壁上那个小小的行李格里此刻堆着整整四摞从档案柜里抢救出来的核心实验数据原件。至于那些塞不下的,在自毁程序启动的那一刻就已经与培育院的一切共同焚毁,化学结构断裂、碳化、化为飞灰,再也不复存在。
膝上的便携存储器里存着备份,不过对他来说纸和电子档不一样——电子档可以被篡改,纸上的笔迹无法伪造。
传送舱的加速度把他的后背压在座位上。舱壁外面有隧道里的旧世界轨道轮在呜咽般轰鸣,在高速运行下剧烈摩擦产生的高温让舷窗外面那层玻璃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把安全带又勒紧了一格,膝盖上的存储器往怀里拢了拢。
控制面板上的速度指数开始往下降。目的地——一号堡,元老院密室——正在接近。他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站起来。传送舱的液压门在到达的提示音中往上升起,露出外面那间他已经有几十年没来过的密室。墙壁上的灯自动亮起来,灯光是柔和的琥珀色,照在一排排同样几十年没有被打开过的旧世界档案柜上——这些柜子里封存着珀罗·斯坦本人在创立元老院时留下的全部原始文件。
他从传送舱里走出来,把膝盖上的便携存储器夹在腋下。密室的空气干燥而冰冷,和培育院那种潮湿的、混合着培养液和消毒水气味的空气完全不同。他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然后站在原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声音被密室的吸音墙吸收了大半,变成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干涩的、像是在宣读最后一份实验结论的陈述。
“种子计划不能落入反抗军之手。”
他转身,按下传送舱控制面板上的回收键。液压门合上,传送舱的蓝光再次亮起,在密室的墙壁上投下了一个闪烁的、逐渐缩小的矩形光斑——舱体正在沿着轨道自动回收到地下深处的备用停机位。等它完全停下来之后,预设的自毁程序就会启动,把从培育院通往这间密室的整条轨道连同那个备用停机位一起炸毁。光斑缩小到一尺左右时密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整个密室的墙壁都抖了一下,墙壁上那些琥珀色灯管剧烈闪烁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光斑从墙壁上彻底消失,传送舱不见了,连同它身后那条密道一起,变成了一堆堵在几千米深处的扭曲金属和碎裂混凝土。
冯·诺门站在密室中央,腋下夹着存储器,淡绿色的长袍袖口上还沾着传送舱里那几份被烧掉的档案的灰烬。他等墙壁停止抖动之后,转过身,朝密室唯一的那扇门走去。门外是一号堡的地下通道,走到尽头就是元老院的议事厅。他在议事厅里还有一席之位,他的培育院实验数据还在他手里,元老院还有两个元老——斯科特·科博和柯瑞·塔克特——在等着他汇报二号堡的情况。
在远离一号堡的废土临时营地里,天还没亮。
托马坐在废墟残墙下,把探测仪连接上从二号堡废墟中回收的一块旧世界数据终端硬盘。硬盘的外壳被爆炸的气浪撞凹了一个角,电路板上的几个电容被震掉了,但盘片本身奇迹般地还在旋转。他花了将近一个钟头才把硬盘接入自己的便携系统,屏幕上正在逐扇逐扇地扫描那些还能读出的数据块。扫描结果在屏幕上滚动了几分钟后,托马中断了扫描,用拇指推了一下歪掉的眼镜框。
“关键档案已经被销毁了。”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确定。“剩下的都是碎片——实验体的血常规数据,培养液的pH值记录,守卫的换班时间表。这些东西没有用。所有关于种子计划核心配方、成品人基因序列、C类产品改造方案的文件,都在爆炸之前被删除,或者被物理销毁了。有人专门做了这件事。”
虬龙站在他身后,听完之后沉默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把拳头砸在身边的砖墙上。砖墙上残留的半块红砖在他拳下碎成了几片,砖屑从墙上簌簌落下,掉在他靴边。他把手从墙上收回来,指关节上嵌着细小的砖红色碎屑,混着自己拳头上的血。
戴克从门框上撑起身体。他左肩被骨刺穿透的伤口用绷带重新包扎过了,绷带下面还在往外渗着淡淡的粉红色血水。右眼还是睁不开,眼皮上那层干涸的血痕在应急灯的微光中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深褐。但他的左眼——那只正常的深褐色眼睛——是清醒的,清醒而冷冽,和他刚才昏迷时躺在担架上被冷月用外套垫着后脑勺时的状态完全不同。他看着虬龙把拳头从碎砖上收回来,然后开口。
“他逃往一号堡。整个地底世界最大的堡垒,总人口一百五十二万——那里是元老院的总部。”他把左肩往门框上重新靠了一下,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自然地搁在激光刀刀柄旁边。“冯·诺门要在那里继续他的种子计划,而元老院另外两院的人会保护他。”他把头微微转向废墟外面那片正在变浅的夜空——灰黄色的天光正在从废铁平原边缘开始往整个废土上空蔓延,今天的第一束光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