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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幺走了快一个小时。
那盒药膏还放在桌上,没人再动。
它就那么搁在那儿,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灰扑扑的,没有任何标记。盒盖半开着,露出里面淡绿色的膏体,散发着刺鼻的药味。那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和烟草味、汗臭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气息。
托马坐在角落里,盯着那盒药膏出神。他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也没擦,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是在想什么很重的心事。偶尔他的眼珠会动一下,从那盒药膏移到窗边的老凯身上,又移回来,然后又陷入沉思。
老彪一根接一根抽烟。
他坐在桌边,面前那个当烟灰缸用的空罐头盒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密密麻麻的,像一座小山。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一圈一圈往上飘,最后消散在屋顶的黑暗里。他的脸藏在烟雾后面,看不清表情,但那眉头始终皱着,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老凯靠在窗边,时不时撩开窗帘往外看。
那窗帘是一块破旧的帆布,边缘已经磨得发毛,上面有几个洞,正好可以当观察孔。老凯的眼睛贴在其中一个洞上,盯着对面街巷里的那个灰衣人。那人换了个位置,从原先的墙角挪到对面一个废弃摊位的阴影里,靠着墙打盹,但时不时会抬头朝这边看一眼。
“还在。”老凯低声说,声音闷闷的。
没人接话。
虬龙站在窗边,不过是在另一扇窗前。他没撩窗帘,就那么站在阴影里,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黑市。这个时间,黑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水。但他知道,这热闹底下藏着多少眼睛。
他看见那个卖烤蝎腿的小孩又在老地方蹲着,面前摆着几串烤得焦黑的蝎腿,有气无力地吆喝。他看见几个穿工装的男人蹲在墙角抽烟,眼睛却在四处乱转。他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从人群中走过,不是巡逻队的那种制服,是灰扑扑的便服,但走路的那种姿势,一看就是当兵的。
虬龙的目光跟着那两个便衣,看他们走到街角,停下来,跟一个摆摊的老头说了几句话,然后又继续往前走,消失在人群里。
他收回目光,落在仓库对面的那栋楼上。那是一栋三层高的旧建筑,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但二楼有一扇窗户的木板松了,露出一条黑缝。刚才老凯说灰衣人换位置的时候,虬龙注意到那条黑缝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望远镜的反光。
有人在盯着他们。
不止一个。
菲斯从角落里站起来。
他动作很轻,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是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像是空气突然紧绷了一下。艾拉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担忧,但她什么也没说。
菲斯走到墙边,拿起他那把短刀。
那是一把旧世界的军刀,刀身长约二尺,刀背厚重,刀刃上有一道缺口。他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插回去,插进腰间的刀鞘里。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但那股压抑着的东西,谁都看得出来。
老彪问:“你干嘛?”
他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烟抽多了。他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罐头盒里,站起来,盯着菲斯。
菲斯没回答,往门口走。
虬龙转过身,几步走过去,拦住他。
“去哪儿?”
菲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至少表面上没有。但仔细看,能看见眼底深处有一团火,压着,烧着,却始终没有喷出来。
“我去找皮先生。”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凯从窗边转过来,动作有点急,窗帘被他扯了一下,晃了晃。
“你疯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也带着某种理解。
菲斯说:“老鼠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虬龙说:“现在去就是送死。”
菲斯说:“我知道。”
虬龙盯着他。他知道菲斯不是在赌气,也不是一时冲动。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只有一种平静的决绝。这种决绝比愤怒更可怕。
“你知道还去?为什么?”
菲斯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伯德缩在角落里,眼睛睁得大大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艾拉站起来,走到菲斯旁边,但没说话,只是站着。
然后菲斯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很清晰:
“两年前,我在黑市被人追杀,是老鼠把我藏在他屋里,躲了三天。后来我逃出来,找到你们。老鼠从来不提这事,但我记着。”
屋里安静了。
那安静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老彪的手停在半空,忘了去拿烟。老凯靠在窗边,一动不动。托马的眼镜片上雾气更重了,他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