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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道营地里的应急灯调暗了大半,只留下医疗区门口和休息室角落的几盏还亮着。矿石转运平台上的炭火炉被老彪用铁皮盖子闷住了火,炉膛里的炭火从橘红色慢慢转成暗红,偶尔从炉盖缝隙里蹿出一小缕带着火星的轻烟,在惨白的灯光中盘旋几圈便散了。矿道顶壁的冷凝水滴在陶瓷茶杯里的节奏和白天一样恒定,每隔十几秒一滴,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戴克的帐篷搭在医疗区最外侧,紧挨着冷月用来守夜的帆布军帐。帐篷是军用单人帐,面料是迷彩防刮布,撑杆是铝合金的,其中一根撑杆在二号堡撤退时被碎石砸弯了一个角度,冷月用绷带和半截从矿道里捡来的钢筋把它加固过,弯折的位置缠了好几层白色的医用胶布,在应急灯的微光中泛着暗淡的冷光。
戴克在帐篷里咳了第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和他在培育院走廊里被实验体掌风扫中后闷哼的声音完全不同。那是一种从肺叶最深处被什么东西往外推的、被强行压抑过却没能压住的湿咳。冷月在帐篷外面听见这一声就立刻睁开了眼睛。她睡觉从来不脱靴子,从闭眼到站起来的间隔短得几乎没有停顿。她掀开帐篷的门帘,应急灯的微光从她身后泻进来,照在戴克蜷缩在行军床上的身体上。
他在咳血。整口整口的暗红色血沫从喉咙深处被咳出来,溅在行军床帆布面上和他自己盖着的那条毯子上。血沫的中间混着细小的暗紫色凝块,凝块的表面有一层不正常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灰白色膜——那是被基因改造过的异常红细胞在血管外破裂后残留的血红蛋白与植入基因序列释放的铁离子结合成的化合物。他在培育院走廊里动用基因爆发能力直到右眼流血时吐出来的血也是这个颜色,但更暗,暗到几乎发黑,数量也更多。行军床边的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血滩在帐篷地面的防潮布上慢慢往外扩散,边缘在应急灯的微光中呈现出一种类似红酒氧化后的深褐色。
冷月蹲下来,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他的头皮是湿的,冷汗把黑发全部浸透了贴在头皮上,体温高得烫手——另一只手把他侧翻过来,让他的嘴朝向地面,防止血沫呛回气管。她用刀鞘顶住他的下颌骨,把他的嘴撬开一条缝,确保呼吸道畅通。然后她扭过头朝医疗区里面喊了一声:“菲斯!”
菲斯是从医疗区最里面的药品柜前跑过来的。他刚才正在那里清点最后几支从六号堡调来的抗生素,听见冷月喊他名字的语调不对——冷月在任何时候说话都是冷的,但这一声不是冷,是紧。他把手里的药瓶往药品柜里一塞,三步跨过医疗区里摆着的几张行军床,掀开帐篷门帘蹲在戴克身边。他看了一眼地面上那滩带着暗紫色凝块和灰白色金属膜的血沫,脸色变了,但他的手很稳——他在医疗区里干了十几年,什么血都见过。他用手指在血滩边缘蘸了一下,把血涂在自己拇指和食指之间搓了搓,搓到那层灰白色金属膜的时候指尖触到的是一种极细的、像是碾碎了的铝箔的颗粒感。
“把他抬到医疗区。”菲斯对冷月说,然后转头朝转运平台方向喊了一声:“彪哥!把急救箱里那台便携式血液分析仪拿来!”
老彪从炭火炉后面的行军床上翻身坐起来。他没有问任何问题,从物资堆里翻出那台分析仪——那是一台旧世界军用医疗设备,外壳是军绿色的防震塑料,面板上有一块单色液晶屏幕和几个物理按键,边角被磕掉了两块漆,但功能正常。他把分析仪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从急救箱里抓了一包无菌采血针和几支真空采血管,大步走向医疗区。
虬龙从休息室门口站起来。他刚才靠着混凝土墙壁坐在角落里,激光刀柄搁在膝盖上,正在反复推敲青蛇手绘地图上那条从通风竖井通往主矿洞的渗透路线。听到菲斯喊老彪的声音后他把刀柄插回腰间,走到医疗区的时候冷月和菲斯正把戴克从行军床上转移到医疗区的检查台上。戴克的身体在转移过程中又咳了一次,这次咳出来的血量比刚才少,但血的颜色更深,暗紫色凝块的比例更高了。他的左眼是睁着的,但眼白的部分已经从正常的瓷白色变成了淡黄色——那是肝功能在短时间内急剧恶化的典型体征,肝脏在处理血液中那些异常破裂的红细胞残骸时已经超过了代偿极限。
菲斯把血液分析仪的电源打开,机器发出一声短暂的嗡鸣,屏幕上跳出一行初始化提示文字。他把戴克的左臂袖子剪开,用酒精棉在肘窝内侧擦了几下,然后把采血针扎进去。暗红色的血液从针尖涌出来,被真空采血管吸进去,在透明管壁上留下了一层不均匀的、带着颗粒感的血膜。他把采血管从针座上拔下来,插进血液分析仪的样本槽,按下分析键。
机器开始嗡嗡地运转。单色液晶屏幕上跳动着一行行虬龙看不太懂的医学缩写文字,但菲斯看得懂。他盯着屏幕,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右手食指在左臂上轻轻敲着——那是他在等待检查结果时的习惯动作。敲到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