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六章 阿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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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感教中心的嬷嬷在我离开前塞给我的。嬷嬷姓沈,九号堡地下第七层感教中心的老义工,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九号堡找她。如果她还活着。”
    老彪从旁边插了一句嘴。他在七号堡黑市里混了几十年,见过无数拿假身份骗人的探子和间谍,但他的判断标准从来不是对方说了什么——是对方身上那些改不了的习惯。“沈嬷嬷我认识。很多年前去九号堡送货的时候跟她打过交道。那老婆子在感教中心干了很久,经常偷偷给孤儿藏吃的。她左手背上有块烫伤,是替一个孤儿打翻热水壶的时候烫的。”
    阿阳把她战斗服的左袖口翻开。她的手腕内侧——不是手背——有一小块陈旧的烫伤疤痕,形状不规则,边缘已经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了,看得出来是很小的时候被烫伤的,不是最近伪造的。“她替我挡热水壶的时候烫的是手背,我手上这块是之前自己烫的。她说我命大,没烫到脸。”她把袖口翻回去,动作很轻,但老彪看到了那块疤痕的位置和形态,然后朝虬龙点了一下头。不是全面的认可,是在他几十年的黑市阅历里,这个细节对得上。
    阿阳把密封袋折好收回怀里,继续说下去。她的嗓音始终平稳,没有急切,没有过度的热情,像一个在废土上独自走了太久的人已经习惯了对任何人都保持同一种平铺直叙的距离。
    “我知道反抗军的事,是在一个拾荒者地下黑市里。有人说有一群人从七号堡干翻了执法部,又打进二号堡培育院救出了一批孩子。我在几个废土营地间流窜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凡是种子计划和培育院相关的情报,不管从哪个方向追查,最后被烧掉的痕迹都指向同一群幕后的人——但这些人从来不留活口。我试着沿着那些被毁掉的线索倒追回去,好几次差一点就摸到真相,每次都被提前切断了情报链。只有反抗军敢公开跟培育院对着干。所以我来了。”
    她停了下来,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的话。“我认识一个很久以前被培育院列为失败品的人,后来被转去了暗流组织——我想找到她,但我手上的线索全断了。只有你们可能知道她在哪。”
    老幺站在虬龙身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动。她的银发在应急灯下和平时一样泛着冷调的光泽,***的枪管从肩后斜伸出来,制退器在灯光下反射着哑光黑色。但她的左手——那只插在腰间的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按住了手枪弹匣的底板,指甲盖在金属底板上压出了一道极细的白色划痕。
    虬龙没有回头看她。他看着阿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的***,什么型号。”
    “苏制德拉贡诺夫,七点六二毫米口径,半自动。在废铁平原上从一个死了的政府军狙击手身上扒下来的。瞄准镜是原装。”
    “打一发给我看。”
    靶子是铁锤从加油站废墟里翻出来的一个空油桶盖。油桶盖直径大约两尺,表面锈蚀得坑坑洼洼,被铁锤用一根从便利店门框上拆下来的钢筋支在碎石滩西侧。虬龙让一个老兵用测距仪量了一下距离,五百一十多米。
    阿阳把***从背带上卸下来。她卸枪的动作和老幺完全不同——老幺卸枪是狙击手训练有素的机械感,每个动作都是最优路径;阿阳卸枪则是一种更自然的流畅,就像那把枪是她手臂的延伸。她把裹枪的旧布一层一层解开,露出枪身——枪托是老旧的木托,木纹上有一道被弹片削过的疤痕;机匣盖是冲压钢的,表面烤蓝磨光了大半;枪管是新换的,管身上车削痕迹还很新鲜;瞄准镜镜体上磕掉了两小块漆。
    她在碎石滩边缘找了一个卧姿射击位,不是标准狙击手会选的位置——标准狙击手会选高处或者有掩体的位置。她选的是一个下风口的凹坑,坑底有从荒漠吹来的细沙,湿气比周围略重,能抵消一部分废土清晨从冷到暖快速升温时产生的热气流对弹道的影响。她把***脚架展开支在坑缘上,身体趴进凹坑,右肩抵住枪托,左手握住枪托下缘的沙袋——没有沙袋,她用随身的一条旧头巾临时包了一把碎石当沙袋垫在枪托下面。
    瞄准镜里,油桶盖只是一个极小的暗色圆斑。在灰黄色天光还没完全亮起来的时候,这个距离上已经有明显的低空热气流在扰动视线,油桶盖的边缘在瞄准镜里看是微微发颤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幕看水底的石头。
    阿阳把瞄准镜的焦距调了近两圈,左手在沙袋上轻轻压了一下,感受碎石沙袋在枪托下的承托力是否均匀。她的右眼贴在瞄准镜目镜上,左眼睁着——这是打过很多发实弹之后才养成的习惯,眯眼会在长时间瞄准时让面部肌肉疲劳,疲劳会产生微颤,微颤在五百米外就是脱靶。
    她扣下扳机。
    枪声在空旷的碎石滩上炸开,在矿道混凝土墙壁和废铁平原方向之间来回弹射,震得便利店门框上残余的半块玻璃嗡嗡作响。子弹击中油桶盖的声音不是脆响,是一声被距离拉长了的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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