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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驶入辐射荒漠腹地的那一刻,所有车窗外的颜色同时变了。
不是在荒漠边缘那种从灰褐色沙土向灰白色盐碱壳的缓慢过渡——而是一种鲜明的、毫不含糊的突变。
越野车的前轮碾过一道被风沙半埋的旧铁路道口,道口的枕木早已碎成了深褐色的木纤维渣,两根锈蚀到只剩原来三分之一粗细的铁轨在辐射尘中歪斜地指向荒漠深处。越过这道早已废弃的道口,地面上的沙粒忽然间全白了。不是雪的那种白,不是盐碱壳的那种带着淡黄的白,是那种被极高温度的火焰灼烧过的白——灰白色的细沙均匀地覆盖着每一寸地面,沙粒中混着无数细小的晶体碎片,每一片晶体都在荒漠正午的灰黄色天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整片荒漠就像一块被砸碎之后重新拼接起来的巨大镜子,每一道裂缝里都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光。
虬龙坐在第一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他的防毒面具还没戴上,只是挂在脖子上,但车窗外的光芒透过挡风玻璃进来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荒漠表面的每一颗辐射结晶都在充当一块微型的反射镜,把灰黄色的天光折射成无数道细如针尖的冷白色闪光,闪光在越野车行驶的过程中不断变换角度,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荒漠表面同时转动着几万面小镜子。
驾驶员——那个右手虎口纹着褪色旧海军锚的老兵,从方向盘后面掏出一副用电焊护目镜片改制的墨镜架在鼻梁上,嘴里骂了一句什么。墨镜的镜片是深绿色的,工业安全标准,能过滤掉大部分高能波段的炫光,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被地面上那些不停闪烁的晶体碎片晃得不停眨眼。
车厢后排的老兵们纷纷把防毒面具的遮光镜片翻下来。这批面具是陆军标准型号,目镜本身带有防强光的茶色镀膜,但在辐射结晶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反射光面前,茶色镀膜也只能勉强把刺眼的冷白光压到不伤视网膜的程度。有个老兵把面具扣上之后用手在目镜前面搭了个凉棚,从指缝里往外看——他看到的是车队正驶过一片面积大到望不到边的辐射结晶旷野。
旷野上没有任何可以称为“路”的东西,只有被之前的探矿队车辆碾压出的几道浅浅的辙印,辙印里面积着被碾碎的晶体粉末,粉末在车轮碾过后腾起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闪烁着荧光的尘雾。尘雾在无风的荒漠里不会马上消散,只是悬在离地面半尺高的位置,像是这片白茫茫的大地正在自己呼吸。
越野车仪表台便携式辐射计忽然尖叫起来。那是一台民防系统淘汰下来的手持辐射计,外壳是明黄色的工程塑料,屏幕已经老化泛黄,但里面的盖革-米勒计数管还在忠实地工作。
在荒漠边缘的时候,这台辐射计的读数一直维持在淡黄区间,计数管每隔几秒发出一次极短促的咔嗒声。但现在它的显示屏背光已经从淡黄跳到了橙色,又从橙色跳到了深红,计数管的咔嗒声密集到分不清前后,变成了一片持续的、刺耳的、像是一把铁砂在玻璃板上反复摩擦的尖锐嘶鸣。
虬龙低头看了一眼辐射计屏幕上的数字。辐射剂量率已经远远超过了地下城所有堡垒法定安全标准的几十倍,在这个水平下没有防护服的人暴露不到半个钟头就会出现急性辐射病的早期症状——恶心、呕吐、口腔金属味、唾液腺肿胀。如果暴露时间更长,后果就不是恶心的问题了。
他把头从辐射计上抬起来,用掌心在仪表台上拍了一下,对驾驶员说:“停车。”
车队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晶体旷野中央停了下来。三辆越野车排成一道斜线,车头朝西,引擎没熄,排气管里排出的废气在惨白色的地面上吹起了一层细小的晶体粉尘。
托马从第二辆越野车上跳下来,工程携行箱提在手里,防毒面具已经扣在脸上,目镜后面的眼睛在茶色镀膜下显得有些发暗。他走到车队中央,把携行箱搁在越野车引擎盖上打开,从里面翻出了那叠用真空防潮袋密封的防护服和几盒备用的防毒面具滤罐。
“所有人,穿戴防护服。车窗全部封闭。”托马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的呼吸阀传出来,带着橡胶膜片震动时的轻微嗡声。他把防护服按人头递给每一个从车上下来和还留在车里的队员,镀铝织物在辐射结晶的反射光中泛着冷冰冰的银灰色光泽,每一件防护服的左胸口位置都印着已经褪色的民防标志——一个三角形里面套着三个扇形辐射警示符。
这标志在旧世界的意思是“电离辐射危险”,在新历一百五十年的废土上,这个标志已经变成了每个走出地下堡垒的人都必须认识的最基本的生存符号。
虬龙把防护服从真空袋里扯出来,抖开。镀铝织物的触感和之前在选矿厂分发时穿的那套完全一样——轻盈,闷滞,夹层里那层铅箔在弯折时发出极细微的、像是揉皱锡纸的声音。他把防护服套在战斗服外面,拉上胸前的防水拉链,把防毒面具从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