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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50年,四月。
十号堡,交通枢纽,下层货运站。
列车在黑暗中行驶了三个多小时。虬龙靠在麻袋上,听着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摩擦声,感受着车厢轻微的晃动。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车厢连接处的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弱的灯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他睡不着。
这是二十年里第一次离开七号堡。离开那个他住了二十年的管廊,离开那个他干了三年活的维修厂,离开那些他熟悉的气味和声音。现在他在一列驶向未知的列车上,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车厢里很安静。老彪靠在对面的一堆麻袋上,呼噜打得震天响。菲斯抱着他的弩,半眯着眼睛,保持着随时能醒来的姿势——这是猎蝎队养成的习惯,再累也得留一只耳朵听动静。艾拉缩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手按在刀柄上。伯德蜷成一团,嘴里嘟囔着什么梦话,大概是又在算账。
列车突然减速,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老彪的呼噜停了,菲斯睁开眼睛,艾拉的手按紧了刀柄。
“到了。”老彪坐起来,揉揉脸,“都精神点,十号堡可不是七号堡。”
…………
列车滑进站台,缓缓停下。车厢门被从外面拉开,刺眼的灯光涌进来。虬龙眯起眼睛,看见一个穿着工装服的瘦高中年人站在门外,正是之前在站台上跟老彪点头的那个。
“彪哥,到了。”那人说,“先休息一下。”
老彪跳下车厢,虬龙几人跟着跳下来。站台上堆满了货物,有粮食袋、武器箱、机械零件,还有一些用油布盖着的大家伙。装卸工们推着手推车穿梭往来,吆喝声、脚步声、车轮声混成一片。
“这是老周。”老彪指着那个瘦高中年人,“十号堡的老人了,我跑单帮那会儿就认识。”
老周冲虬龙几人点点头,目光在虬龙身上多停了一秒。他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叠票证递给老彪。
“通行证换了?”老彪接过,看了一眼,揣进怀里。
“换了。”老周说,“皮先生那边打过招呼,你们在十号堡的住处也安排好了。西区三十七号仓,老地方。”
老彪拍拍他肩膀:“谢了。”
老周摆摆手,转身消失在货物堆里。
老彪带着众人离开站台,穿过一道铁门,走进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两侧是一排排的仓库,有的门开着,里面堆满了货物;有的门关着,上面挂着锁。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管道,粗的细的,铁的铜的,纵横交错,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液体流动声。蒸汽从管道的缝隙里渗出来,在灯光下形成一团团白雾。
“十号堡。”老彪一边走一边说,“地下交通枢纽,连接所有堡垒的中枢。上下七十层。咱们现在在的是下层货运站,上面还有中层调度室和上层候车厅。”
他指了指头顶那些管道:“这些都是燃料管道和蒸汽管道。十号堡的列车全是蒸汽驱动的,烧的是从四号堡运来的煤炭。整个地下城,只有十号堡有这么多管道,所以这里也被叫做‘管道城’。”
虬龙抬头看着那些管道。有些管道上挂着仪表盘,指针在跳动;有些管道上有阀门,比人的脑袋还大;还有些管道上爬满了锈迹,蒸汽从裂缝里嗤嗤地往外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烟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比七号堡维修厂的味道还要浓烈。
通道里人来人往。有穿着工装服的装卸工,扛着货物匆匆走过;有穿着灰色制服的政府人员,手里拿着文件夹,一边走一边核对什么;有背着武器的猎队,和老彪他们一样,风尘仆仆;还有一些衣衫褴褛的流浪汉,缩在墙角,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走了大约半小时,老彪在一扇铁门前停下。铁门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上面写着“三十七号仓”。
老彪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仓库,大约五十平米。墙角堆着一些杂物,有几张破旧的床铺,一张歪腿的桌子,几把缺背的椅子。天花板上的荧光管亮着惨白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将就住。”老彪说,“比七号堡的管廊强。”
虬龙看了看那些床铺。确实比他的管廊强,至少不用跟邻居隔着一层薄墙听咳嗽声。
伯德第一个冲进去,抢了最里面的一张床:“这铺是我的!”
菲斯和艾拉也各自挑了位置。虬龙选了靠门口的一张,这是爷爷教他的——不管在什么地方,先找好退路。
…………
老彪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老周给的那叠票证,一张张翻看。看了一会儿,他皱起眉头。
“踏马的。”他骂了一句。
虬龙问:“怎么了?”
老彪把一张纸扔在桌上:“皮先生的新要求。”
虬龙走过去,拿起那张纸。纸上只有几行字,是用炭笔写的,字迹潦草——
“芯片,机械蝎的。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