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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育舱区的走廊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合金门。
虬龙踹开那扇门时,一股混合着排泄物、消毒水和霉味的恶臭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宽度不过两米,两侧排列着低矮的铁门,每扇门上都开着一方巴掌大小的观察窗,窗栏锈蚀,玻璃蒙着一层灰黄色的污垢。
走廊顶部的灯管只有不到一半亮着,其余的早已损坏,忽明忽暗的光线将这条甬道切割成一段段明暗交替的区间。灯光每闪烁一次,墙壁上那些干涸的深色污渍就显露出一回——有些是喷溅状的,有些是拖拽状的,还有些像是小小的手掌印,从高度判断,那些手掌印的主人不过三四岁。
地面是裸露的金属网格板,网格下面积着浅浅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踩上去发出粘腻的挤压声。空气中那股恶臭的源头就在这里:排泄物、腐败的食物残渣、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那是伤口感染后溃烂组织散发出的味道,在培育院待过的人都认得。
虬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母亲档案里那些冰冷的记录文字,想起了“存活期标记不足三月”那句话。那些文字在这一刻变成了眼前的铁门、观察窗、手掌印,变成了门后隐约传出的细微声响。
那声音太轻了。不是哭喊,不是叫嚷,而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低泣,像是有人把脸埋在破布里面,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十几扇铁门后面,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股几乎听不见的呜咽之流,在昏暗的走廊里幽幽回荡。
“操。”
老凯从虬龙身后跨进来,络腮胡子的脸在灯光下抽搐了一下。他那条从左侧眉骨一直拉到下颌的刀疤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虬龙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某种比愤怒更深的东西。他在五号堡待过,见过活人实验的场面,但那至少是成年人。成年人被折磨时至少还能喊出来。
这里的孩子连喊都不敢喊了。
“开门。”虬龙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凯没有废话。他抄起手中那柄改装过的液压破门锤——那是他用液压缸和废铁板焊接成的,外形粗陋但力道惊人——对准第一扇铁门的门锁位置,双臂肌肉贲张,狠狠砸了下去。
“砰!”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狭窄走廊里炸开,回声震得灯管都在晃动。铁门的锁扣被砸得凹陷进去,门框变形,锈屑簌簌落下。老凯第二锤砸下去,锁扣彻底断裂,铁门带着刺耳的嘎吱声向内弹开。
门后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牢房。
墙角的潮气已经让地面长出了一层灰绿色的霉斑,墙壁上的涂层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生锈的金属基层。天花板上只有一盏灯,灯罩碎了半边,剩下的半盏发出惨淡的白光。房间最里面是一排贴墙搭建的铁架床,上下三层,床板上铺着的不是被褥,而是一种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纤维垫子,上面满是污渍和破洞。
十几个孩子挤在最里面的墙角里。
他们全部穿着统一的灰色病号服,衣服上印着编号,字体是刺眼的深红色。病号服的尺码明显不是按照他们的身材做的——有的太大,袖子长得盖过了手指尖;有的太小,手腕和脚踝都露在外面,露出一截截细得吓人的肢体。他们的头发都被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有些孩子的头皮上还能看到注射或植入手术留下的疤痕,粉红色的新生皮肤与周围的苍白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们的脸。
虬龙见过废墟里的尸体,见过被辐射灼伤面容扭曲的拾荒者,见过被变异兽啃掉半边脸的战士。但眼前这些孩子的脸让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那不是一张张孩子应该有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皮肤呈现出一种在地下待得太久的灰白色。但真正让虬龙心脏收紧的是他们的眼睛——那些眼睛在看到门被砸开的瞬间,没有惊喜,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条件反射式的恐惧。十几个孩子齐刷刷地往后缩,更紧地挤进墙角,有几个甚至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发抖。
他们以为来的是培育院的人。
他们以为又要被带走了。
虬龙的手指攥紧了刀柄,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想起了老鼠。老鼠在七号堡黑市里那副永远卑躬屈膝的样子,见人就弯腰,说话先带笑,被人踢了还要赔不是。老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女儿赎出来,为此他可以给任何人当狗。老鼠死的时候,尸体被丢在路边。
“别怕。”一个声音从虬龙身后响起。
茱莉亚从他身侧走出来,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她把短柄剑插回腰间的剑鞘里,空出双手,掌心向外,一步一步走向墙角的孩子们。她的高马尾在灯光下晃动着,黑栗色的发丝反射出微弱的光晕。
“我们不是来伤害你们的。”茱莉亚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那些孩子平齐。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走廊里的警报回音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