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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知道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模样。连绵的青山隔绝了繁华,也隔绝了所有机遇,困住了他的脚步。他只能日复一日守着老屋和田地,一边埋头干活,一边默默等待,盼着能有一个走出大山的机会。
日头渐渐西斜,毒辣的热度稍稍褪去,晒谷坪上的热气缓缓散开。
武水生弯腰,将最后一摞晒干的稻谷码整齐,摞在谷堆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额头,顺着下颌线滴落的汗水砸在干燥的黄土上,瞬间蒸发,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湿痕。他直起身,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脊背的粗布褂子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结实的骨架。
就在这时,村口的土路上传来了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声响。
“叮铃——叮铃——”
声响由远及近,穿透了山村午后沉闷的寂静,格外清晰。
武水生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村口的方向。
尘土飞扬的黄泥路上,一辆半旧的黑色二八自行车缓缓驶来,车轱辘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卷起阵阵细碎的黄土。骑车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材微胖,皮肤是常年在外奔走的黝黑,眉眼弯弯,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和善的笑意,看着格外亲切随和。
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的确良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下身是深色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满村都是粗布麻衣、满身泥土的村民眼里,他这身干净体面的打扮,已然是十足的洋气体面。
是邻村的周叔,周善福。
周善福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能人”,常年在外跑门路,偶尔回村走动,游走在周边各个山村之间,帮人介绍零活、牵线搭桥,谁家有难处、想找活干,都会习惯性找他打听。
在封闭闭塞的山村,能常年外出、见过世面、能帮人找活路的人,天然带着一层让人信服的光环。
武家和周善福算是老熟人,交情不算浅。
周善福的姐姐嫁给了武水生的远房姑姑,沾着一层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逢年过节,周善福偶尔会来武家串门,坐下来喝杯粗茶、唠几句家常,对武家人向来客气温和,说话和气、待人周到。
武水生打小就认识他,从小就喊他周叔。
在武水生的印象里,周善福一直是个热心、仗义、靠谱的长辈。
村里人都夸周善福心肠好、会办事、路子广,愿意帮衬乡里的晚辈。不少村里的年轻人想外出打工、找零活,都是托周善福帮忙介绍,虽然大多是零散的短工,挣得不算多,但至少是走出大山的机会。
平日里,周善福见到武水生,总会笑着打趣两句,夸他勤快懂事、踏实能干,将来肯定有出息。每次家里有亲戚往来、红白喜事碰面,周善福也总会多问几句武水生的近况,看着格外关照。
在心思单纯、涉世未深的武水生眼里,周善福就是值得信任的长辈,是乡里难得的靠谱好人。
自行车稳稳停在武家晒谷坪边缘,周善福单脚撑地,利落下车,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脸上挂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意,看向满头大汗的武水生。
“水生,又在晒谷呢?”
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长辈独有的亲切口吻,让人听着格外舒服,没有半分距离感。
武水生连忙收敛心神,放下手里的木耙,拘谨地点头应声:“嗯,周叔,刚晒完稻谷。”
他性格内向腼腆,面对长辈向来不善言辞,只会老老实实回话,微微垂着眉眼,姿态恭敬又乖巧。
周善福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到谷堆旁,目光扫过平整饱满的稻谷,又落在武水生被汗水浸透的衣衫、晒得通红的脸颊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这份打量,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怜惜赞许,是精准的、冰冷的审视。
他打量着武水生高挑结实的身形、干净纯粹的眉眼、老实怯懦的性子,打量着这个贫困家庭出身、迫切想要出路、毫无防备之心的少年。
在周善福早已被贪欲浸透的眼里,眼前的武水生,不是熟识的晚辈,不是邻里的孩子,只是一件品相极佳、极易掌控、能卖出好价钱的“货物”。
年轻、健壮、老实、听话、没见过世面、毫无反抗之心、家人淳朴好拿捏,几乎完美符合黑市买主的所有需求。
早在半个月前,周善福就盯上了武水生。
他常年游走各地,表面帮人介绍务工、牵线搭桥,背地里一直干着拐卖人口的龌龊勾当。这些年,他靠着乡里乡亲的信任,专门挑选大山里贫困、单纯、急于挣钱、渴望走出大山的年轻人下手,以介绍高薪工作、外出务工为诱饵,将一个个懵懂少年少女骗出大山,转手卖到偏远工地、黑作坊、偏远山村,赚取高额黑心利润。
他深谙山村人的心思,更懂得熟人作案最是易得手。
陌生人的哄骗,村民会警惕、会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