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碎骨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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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严、一丝不甘执念,换来的只会是无尽的殴打、无尽的折磨、无尽的摧残。
    周善福毁掉了他的前路。
    陈老根碾碎了他的尊严。
    世间最恶毒的人心,最残酷的绝境,短短一日,被十六岁的他尽数尝遍。
    武水生闭上酸涩红肿的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滚烫浑浊的空气,将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绝望,全部死死压回心底最深、最暗、最隐秘的角落。
    他擦干脸上的泪痕与血迹,抬手抹掉满身黄泥,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的情绪波动。
    不哭、不闹、不怨、不恨、不争、不抗。
    从今往后,只剩隐忍、只剩顺从、只剩苟活、只剩等待。
    等待一个遥遥无期、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逃跑机会。
    等待一个渺茫虚无、或许终生难遇的救赎契机。
    哪怕十年、二十年、一辈子,他也要等。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只要不死,就还有归途。
    他重新拿起墙角沉重的斧头,指尖触碰冰冷粗糙的木柄,伤口撕裂的剧痛再次传来,他却浑然不觉。
    麻木,是绝境之中最好的铠甲。
    他走到柴火堆旁,弯腰、抬手、发力,机械地挥动斧头。
    一下、两下、三下……
    沉重的斧头起落,劈开干燥的木柴,也一点点劈开他仅剩的少年心性、仅剩的天真纯粹。
    烈日当空,汗水涔涔,伤痕累累,血肉模糊。
    少年的动作依旧笨拙、依旧疲惫、依旧颤抖,却再也没有半分停顿、半分懈怠、半分执拗。
    眼底所有的光亮、所有的憧憬、所有的热烈、所有的少年意气,尽数熄灭。
    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暗,只剩空洞的麻木,只剩深入骨髓的隐忍。
    劈柴、码柴、挑水、扫地、收拾杂务。
    他如同一具没有灵魂、没有知觉、没有情绪的傀儡木偶,机械地做完所有繁重苦役。
    一桶桶沉重的山泉水,被他从后山河边挑回院内,装满空空荡荡的大水缸。扁担死死压在红肿酸痛的肩头,磨出一道道深红的勒痕,几乎压垮他单薄的脊背。山路湿滑陡峭,他数次脚下打滑,险些连人带桶摔下山崖,每一次都靠着仅剩的意志死死稳住身形。
    往返数十趟,十里山路,来回奔波,滴水未进,颗粒未食。
    烈日暴晒,体力彻底透支,身体早已抵达崩溃的边缘。
    从正午烈日当头,一直劳作到夕阳西沉、暮色四合,漫天晚霞染红深山天际。
    整整一天,十二个时辰,无休无止的苦役,无休无止的折磨,无休无止的饥饿干渴。
    当最后一捆柴火被整齐码放完毕,最后一寸地面被清扫干净,偌大的院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再无半点杂乱。
    武水生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放下手里的农具,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冰冷的院坝上。
    浑身力气彻底耗尽,再也支撑不住单薄的身体,整个人虚脱一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夕阳的余晖温柔洒落,染红他满身伤痕、满身尘土、满身疲惫。
    可这份温柔的天光,再也照不进他早已死寂冰冷的心底。
    屋内的木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
    陈老根端着一碗寡淡的粗粮糊糊,慢悠悠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一地、动弹不得的武水生,眼底没有半分动容,依旧是冰冷漠然的审视。
    他随手将碗重重放在门口的石阶上,碗底磕碰石头,发出刺耳的声响。
    “活干完了,就给你一口吃的。”
    语气施舍般傲慢、刻薄、冰冷。
    碗里是黑乎乎、寡淡无味的红薯糊糊,没有盐、没有油、没有菜,粗糙干涩,难以下咽,是村里最差、最廉价、牲口一般的吃食。
    仅仅小半碗,少得可怜,勉强够润喉,根本填不住空腹一日的饥肠辘辘。
    这就是他拼死劳作一整天、受尽殴打屈辱换来的全部酬劳。
    武水生缓缓抬头,看向那碗粗糙寡淡的糊糊,又看向眼前冷漠蛮横的老人。
    心底最后一丝对人性的期待,彻底烟消云散。
    他没有立刻起身去吃,只是静静坐着,沉默地坐着,眼底空洞死寂,不起半点波澜。
    害怕吗?
    怕。
    绝望吗?
    绝望。
    可他必须活。
    陈老根见他不动,眼底戾气再次翻涌,冷声警告:“别给我摆脸色,有的吃就不错了。再敢不听话,明天照样让你滴水不进、颗粒无收!”
    武水生闻言,缓缓收回目光,撑着颤抖的双腿,一点点艰难起身。
    他一步步挪到石阶旁,弯腰端起那碗冰冷粗糙的红薯糊糊。
    指尖颤抖,碗沿轻晃,细碎的汤水微微洒落。
    他低头,小口小口地吞咽着干涩无味的粗粮糊糊。
    没有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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