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北境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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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北境少年(第1/2页)
    骂他的那女人,是大伯母王氏。
    这是原主记忆里告诉江砚的。可他光躺着回想没用,那女人的破锣嗓子已经骂到门口了,门板“哐”地被一脚踹开,半边天的冷风灌进来,王氏叉着腰立在门口,一张黄脸冻得发红,眼睛瞪得溜圆。
    “喊你半天装死呢?”她一把扯住江砚的胳膊,往外拽,“起来起来!白吃白住还想睡到晌午,你当这是你家?”
    江砚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几乎栽下炕去。他下意识想发火——在现代,谁敢这么跟他说话——可这具身子太虚了,胳膊被攥得生疼,他一使劲,眼前就发黑,腿肚子直打颤。
    他咬住牙,没吭声,由着王氏把他拖到院里。
    院子比屋里还冷。一层薄雪盖着地,墙角堆着柴火和一口豁了边的水缸,缸里的水结了层冰。三间土坯房,中间那间还算齐整,是大伯一家住的;东头那间塌了半边墙,拿茅草胡乱搭着,就是他原主住的“屋”。猪圈在西墙根,两头瘦得能数出肋骨的猪,正哼哼唧唧拱着空食槽。
    “喂猪、劈柴、把缸里的水挑满。”王氏一样一样数过来,每数一样就用下巴点一下,“晌午前干不完,晚上没你的饭。听见没?”
    江砚抬眼看她。
    就这么一眼,王氏不知怎的,竟被他看得心里咯噔一下。
    往常这小子被骂,从来是缩着脖子、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脚尖,活像挨惯了打的狗。可今天,他直愣愣地看过来,那眼神干净、定,还带着点说不出的、居高临下的冷淡——倒像是她这个当家主母,在被一个外人打量。
    “看什么看!”王氏被那眼神激得心头火起,扬手就要扇过去,“反了你了——”
    江砚没躲。
    不是不想躲,是这具身子太弱,他的脑子让躲,腿却没那么快。那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半边脸火辣辣地烧起来,嘴里泛起一丝血腥味。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王氏自己都愣了。她打这小子打过不知多少回,可今天这一下,打在那张不躲不闪的脸上,竟让她莫名觉得发虚,像一拳砸进了棉花,又像砸在了石头上。
    江砚慢慢偏过头,把嘴角那点血咽了下去。
    他没哭,也没求饶。他只是在心里,极快地、冷静地,算了一笔账。
    跟这个女人翻脸,没用。这具身子打不过她,更打不过她背后那一家子。族亲、村邻、乡里,这是一张他还摸不清的网,他现在贸然挣扎,只会被勒得更紧。
    留得青山在。这道理,现代的江砚不懂,可这具身子挨了十几年打攒下的怂,反倒让他懂了。
    “知道了,大伯母。”他开了口,声音又哑又平,“我这就去喂猪。”
    王氏被他这反应弄得没了脾气,啐了一口:“算你识相。”转身回屋去了,临进门还甩下一句,“今儿你二叔家来人收账,仔细着点,别给老娘惹事!”
    院子里只剩江砚一个。
    雪还在下。他走到猪圈边,扶着冰冷的木栏,缓了好一阵,才把那阵眩晕压下去。
    他这才有空,仔仔细细地把原主的记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原主的爹江守文,是沈家村为数不多的识字人,早年在镇上私塾给人当过几年帮工,认得几个字,也教过原主认。后来江守文和原主的娘,在一场时疫里前后脚没了,撇下七岁的原主,被大伯江大户——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户,不过仗着多两亩薄田、辈分又长——半是怜悯半是图个使唤,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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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接,就是十二年。这十二年,原主吃的是剩饭,住的是塌房,干的是全家最重的活,挨的是全家最多的打。村里同龄的孩子拿他取乐,比他小的也敢朝他扔石头。他怂、他忍、他不敢还手,久而久之,连村里的狗见了他都要追着咬两口。
    “……惨。”江砚在心里,给原主下了个结论。
    他低头看着食槽里那点掺了糠的猪食,又看看自己这双裂着冻疮的手。这一刻,他没有太多穿越的惊慌或狂喜——那点惊慌,在挨第一巴掌的时候,就被现实的疼给打醒了。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最要紧的事:活下去。
    这世道是个什么世道,他还不清楚。可光从这村里的萧条、王氏话里那句“收账”、还有记忆里隐约的“边关又紧了”“流民往南走”几句闲话,他就能闻出来——这是个乱世的边角,一个人命比猪还贱的地方。
    而他,是这地方最底层的那一类人。
    江砚舀起一瓢猪食,倒进槽里。两头瘦猪立刻拱了过来,抢得鼻子直喷气。他看着它们,忽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江砚啊江砚,”他低声对自己——也对那个素未谋面、却和他同名同姓的可怜原主——说,“你这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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