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把笔交给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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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辞别了朝堂与故人，江砚在归隐之前，还有最后一桩心事要了结。
    那便是他这一支笔的归宿。
    —
    这些年，天下人都在好奇：江砚那一支能“一笔定乾坤”的通天神笔，往后究竟会传给谁？
    有人说，该传给他的亲传弟子。有人说，该传给当世武艺最高、心力最强的人。也有人说，该由江砚亲自择一个天赋异禀的少年，倾囊相授。甚至私底下，还有不少人眼巴巴地盼着，能得到这一支笔——因为得了它，便等于得到了一份通天彻地的力量。
    可江砚最终的决定，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他谁都没有传。
    —
    那一日，苏挽不解地问他：“江砚，这一支笔跟了你半生。你就这样把它放下，当真舍得？你不为它寻一个正主吗？”
    江砚望着案上那一支静静躺着的秃笔，久久不语。许久，他才缓缓开了口。
    —
    “我想过亲手为它择一个正主。”他缓缓道，“可我思来想去，却总觉得不妥。”
    “这一支笔，是历代执笔者血脉意志相承的择主之器。它认的，是一颗心正而能担苍生的心。可人心是这世上最难看透的东西。我纵然自负看得准，万一看走了眼，把它传给了一个我以为心正、实则包藏祸心的人，那岂不是又要酿成一场像墨渊、像卫崇那样的大祸？”
    —
    “再者。”江砚顿了顿，“我若亲手指定了一个传人，那这一支笔的传承，便成了我一个人的意思、一个人的独断。”
    “可我这一生最反对的，就是把天下的大事，系于某一个人的独断之上。这一支笔的传承若也由我一个人说了算，那它，和我拼了命去打倒的那个‘家天下’，又有什么分别呢？”
    —
    苏挽听得似懂非懂：“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砚拿起那一支秃笔，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渐渐升起的袅袅炊烟，一字一句地说：
    “我打算，把它交给时间。”
    —
    “交给时间？”
    “对。”江砚点头，“我不指定任何一个传人。我只把以笔护生、以心驭器的那一份道，都写进了《护生》里，传遍了这天下的每一座学堂。”
    “我信，只要这一份护生的道，能在这天下一代一代地传诵下去，那么总有一天，会孕育出一个真正心正而能担苍生的人。到那时，这一支沉睡的笔，自会认出那个人——就像当年，它认出我一样。”
    —
    “我不去替时间做这个选择。”江砚望着窗外，缓缓道，“我信这天下的人心，信这一份护生的道。我把选择交给时间，交给这天下芸芸众生的人心，让它自己去慢慢地孕育、慢慢地拣选。”
    “这样拣选出来的正主，才不掺一丝一毫的私心，才真正配得上这一支笔。”
    —
    苏挽望着江砚，眼里满是深深的叹服。
    她终于懂了。江砚这一放手，看似是放下了一份通天的力量，可实际上，他放下的，是一个人想要主宰一切的执念。他把这一份力量的传承，郑重地交还给了时间，交还给了这天下的芸芸众生。
    正如他当年，把那一把唾手可得的龙椅，交还给天下人一样。他这一辈子，做的，从来都是同一件事——不把任何一样能主宰苍生的东西，攥在自己一个人的手里。
    —
    “力量最难的，从来不是如何得到它、如何使用它。”江砚轻抚着那一支即将被他收起的秃笔，缓缓道，“力量最难的，是知道何时该放下它。”
    “一个人若握着通天的力量不肯放手，那他迟早会被那力量反噬、异化，变成又一个墨渊。唯有能在功成之后坦然地放下它、把它交还给该去的地方——这才是对待力量最高的智慧。”
    苏挽听着，忽然想起初见他时，他还只是个连一笔字都写不周全的落魄少年。而如今，他却已参透了这世间最深的道理。她这一颗心里，除了叹服，更多的，是心疼与骄傲。
    —
    其实这些年，那一支笔早已不像从前那般，动辄就要定乾坤了。
    自打它归了平和，它便再也造不出那些逆天夺命的杀伐之物，只能造些水车、农具一类护生兴业的寻常物件。江砚待它，也早已不是待一件通天的神兵，而是待一位并肩走过生死的老友。如今要将这位老友郑重收起、让它长久地沉睡下去，江砚的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可他知道，这对它、对这天下，都是最好的安排。一件太过锋利的器物，唯有在归于沉寂之时，才不会再伤了人。
    苏挽走过来，替他把那一方素布的边角，一寸一寸地掖好。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可那一份郑重，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
    那一日，江砚把那一支陪了他半生、也定了这乾坤的秃笔，用一方素净的布仔仔细细地包好，郑重地收进了一只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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