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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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回望(第1/2页)
    南去的路,比江砚想的要长。
    头一日,他几乎是凭着一股劲,走出去三十多里。傍晚寻了个废弃的破窑歇脚,那股劲一散,整个人就像散了架,往那干草堆上一倒,连动一根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子到底是伤了根。
    他躺在窑里,望着头顶那被烟熏得乌黑的窑顶,听着窑外的风。一个人在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冷清,比挨饿挨打,更难熬。
    夜里,他做了个梦。
    梦见还在沈家村。梦见自己缩在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屋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被江狗剩一伙按在冰冷的泥地里打。拳脚雨点一样落下来,他护着怀里那半块饼,一声不吭,眼泪和着泥,糊了一脸。
    梦里那个少年,怕得发抖,却梗着脖子,死活不肯松手,不肯告饶。
    江砚猛地醒了。
    窑外,天蒙蒙亮。他出了一身的冷汗,心口突突地跳。
    他在那干草堆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是了。这身子,这副骨头,原本就是从沈家村那个泥潭里,一拳一脚,挨出来的。
    —
    第二日,他走得慢了些。
    身子虚,急不得。手札里说得明白,他这点本事,是拿命换的,越急越乱越坏事。秦伯临终也叮嘱他“好好活”。他得先把这条命,养住了。
    走累了,他就在路边的石头上歇一歇,啃两口苏挽留下的干粮。
    歇着的时候,人就容易胡思乱想。
    他想起在云中城的那些日子。
    刚进城那会儿,他什么都不是。一个逃出来的、连户籍都没有的“黑户”,混在流民堆里,连城门兵的一个眼神,都能把他吓得低头缩肩。
    是秦伯收留了他。“乱世里,能活着就别嫌路脏。”老头当初这么说。
    后来,他靠识字,替坊市的贩夫走卒写信、记账,挣下了第一口安稳饭。再后来,城里那个把持市口、连秦伯的病坊都敢勒索的恶霸金牙,被他设了个局,扳倒了。
    “城西有个能写会算、还邪门得很的少年先生。”
    那是头一回,有人这么说他。
    江砚啃着干粮,忽然就停住了。
    他想起在沈家村时,村里人是怎么说他的——“废物”“窝囊废”“连条狗都不如的赔钱货”。
    而到了云中城,竟有人,称他一声“先生”。
    这中间,隔着的,何止是一座城的距离。
    —
    他想起在卫家那场宴。
    那是他这辈子,离死最近的一回,也是他这辈子,腰杆挺得最直的一回。
    卫家的子弟,用那“摹刻”伪术造出的死物,当众羞辱他,逼他“献丑比试”。满堂的权贵,等着看他这个城西来的泥腿子少年出丑。
    换了在沈家村的他,怕是早就吓软了腿,跪下去磕头求饶了。
    可那一回,他没跪。
    他借着对方的傲慢,借着那“摹刻”有形无神的破绽,不卑不亢地,把话顶了回去,把那满堂权贵的脸面,反扫了一记。
    那一刻,满堂死寂。
    他至今还记得,卫家那个布网的旁支子弟——卫琰——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被一个泥腿子少年顶撞到的、又惊又怒的神色。
    那一顶,差点要了他的命——后来他被逼到墙角,强造越阶之物,当场七窍渗血,险些就死在那儿。
    可若让他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顶。
    因为他终于活成了……活成了一个,不肯再向强权低头的人。
    江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这双手,刨过冻土,攥过秃笔,捂过秦伯胸口那止不住的血。
    它和半年前,在沈家村泥地里,连半块饼都护不住的那双手,已经不一样了。
    —
    那么,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江砚坐在南去路边的一块界石上,对着茫茫的雪原,认认真真地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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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因为有了金手指吗?
    他摇了摇头。
    他想起手札最后那一页,那句沉得像刻进去的话——
    “执此笔者,要紧不在‘能造什么’,而在‘该不该造’。”
    他想起在沈家村,第一次靠自己站起来,不是靠笔,是他梗着脖子,硬挨下了那顿打,硬不肯跪。
    他想起扳倒金牙,靠的也不是笔碾压,是他摸清了对方的底细,煽动了那些同样受欺的小贩,借了官面的规矩,多管齐下,才把那恶霸拉下马。
    笔,从头到尾,只是其中一环。
    真正让他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废柴,变成一个能护人、敢顶撞权贵的少年的——
    不是那支笔。
    是他这个握笔的人,心里那点东西,立起来了。
    那点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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