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笔锋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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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笔锋初露(第1/2页)
    南下的第二十日,江砚撞上了那伙乱兵。
    那天午后,他翻过一道矮坡,远远地,就听见了哭喊。
    坡下是一片开阔的荒野,一条官道横贯其间。官道上,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没命地往南奔逃。男女老少都有,背着包袱,拖着孩子,跌跌撞撞,哭声、喊声,乱成一团。
    而在他们身后,七八个骑着马、提着刀的兵卒,正吆喝着、嬉笑着,追在后头。
    那不是官军。
    是乱兵。
    大胤衰世,边患连年,朝廷的兵,欠饷的欠饷,溃散的溃散。这些散了建制、没了约束的兵卒,比马匪还狠——他们成伙游荡在道上,专挑逃难的流民下手,抢粮、抢钱、抢人,抢完了,往往还要杀人取乐。
    江砚伏在坡上的草丛里,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看见一个乱兵,纵马撞翻了一个跑得慢的老汉,那老汉惨叫一声,被马蹄踏过,再没爬起来。
    他看见另一个乱兵,伸手揪住一个妇人的发髻,把她从孩子身边,硬生生拽倒在地。那妇人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
    他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子,攥着根烧火棍,红着眼睛挡在家人前头,被一个乱兵一脚踹翻,那乱兵狞笑着,举起了刀——
    江砚的心,猛地一缩。
    那小子,攥着烧火棍、红着眼挡在家人前头的样子……
    像极了沈家村那个,攥着半块饼、梗着脖子不肯松手的,自己。
    —
    “走啊。”
    江砚伏在草里,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
    “这不关你的事。手札里写着——藏锋。墨痕招祸。你身子还虚,你一个人,斗不过七八个提刀的兵。你绕过去,往南,没人会知道。”
    这声音说得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
    江砚的手,已经撑在地上,要往后退。
    可那个攥着烧火棍的小子,那把就要落下的刀,那哇哇大哭的孩子,那被马蹄踏过、再没爬起来的老汉——
    死死地,钉在他眼睛里。
    他想起秦伯。
    想起那个孤老头子,在破庙里,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把他往豁口外一推,自己迎着那柄死刀,扑了上去。
    老头那时,为什么不“藏锋”?为什么不绕开?
    因为老头护的,是人。
    江砚又想起手札最后那一页,那句沉得像刻进去的话——
    “吾辈执笔,非为夺天地之造化,乃为补天地之残缺。”
    “存护念者,造物虽弱,却安。”
    他还想起,自己在那块界石上,对着北方立下的那颗心——
    力量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炫的。也不是用来,眼睁睁看着人被杀、自己却缩在草里逃命的。
    江砚撑在地上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往后退。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把那口气,沉到丹田。把那颗被哭喊声搅得发慌的心,一点一点,按住,描稳。
    像练字。像描红。
    横,要平。竖,要直。心,要静。
    他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定了。
    他从怀里,摸出了那支跟了他大半年的秃笔。
    —
    他没有冲下去送死。
    七八个提刀的乱兵,他江砚一个虚着身子的少年,提把刀冲下去,是给人添个菜。
    他要造的,不是杀人的凶器。
    是护人的东西。
    江砚伏在坡上,飞快地“看”了一遍坡下的地形——官道,荒野,逃难的人群,追在后头的乱兵和马。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蘸了点随身水囊里的水,调开掌心一点墨痕,握紧了笔。他要写的,是他真正“懂”的东西。
    绊马索。
    他在沈家村放过套,在云中城见过猎户布的机关。一根横在路上、绊倒奔马的绳索——这东西,他懂,他闭着眼都懂。
    他对准坡下那段官道——正是乱兵纵马追人的必经之处——凝神,定气,一笔一画,沉静地,在石板上写下。
    不是狂涂。
    是描红。一笔一画,气脉不断。
    笔走到最后一画,他心念一定,将那护住身后这些人的念头,重重地,按进了笔尖——
    “成。”
    石板上那行字,墨迹骤然发烫,烧出一道清晰的焦痕。
    坡下的官道上,凭空地,绷起了一根半透明的、泛着幽微墨光的绳索。它横在路面两尺高处,悄无声息。
    为首那个乱兵的马,正撒着欢往前冲——
    “咴——!”
    战马前蹄猛地一绊,长嘶一声,整个身子向前栽倒,把背上的乱兵,重重地甩了出去。后头跟得紧的两骑收势不及,接连撞上,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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