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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观那扇旧门在身后慢慢合上，门轴磨出一声涩响。
江晚没回头。
山里的晨雾还没散，石阶上压着一层水汽，鞋底踩上去有些滑。她背着旧布包，一步一步往下走，步子不快，却很稳。
清风道长那句“短命贵人”还在耳边转。命和她的尘缘绑在一处。江晚扯了下唇，没太当回事。她这辈子见过太多人拿命说事，真快死的，装快死的，拿命换钱换脸面的。说到底，命这个字，一沾人心，就脏了。
走到半山腰时，她脚下一顿。
下方石阶忽然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不是山里人的布鞋声，也不是香客的轻快步子。那声音踩得很稳，硬底皮鞋一下一下敲在青石上，在这条旧山路上显得格外突兀。
江晚抬了下眼，先看气。
薄雾后，一团浓郁的紫气顺着石阶翻上来，压得周围阴冷潮气都散了几分。那气很正，也很稳，不浮不躁，只有久居高位、命格极贵的人，才养得出这种气势。
她多看了一眼，很快有了判断。
不是。
紫气虽重，生机也足，半点灰败死气都没有。这样的人，不会是清风道长口中那个“短命贵人”。
江晚没再多想，往石阶内侧让了半步，准备让路。
可就在那道紫气逼近时，贴身放着的那封匿名信忽然透出一点热意。像隔着衣料被烫了一下，很轻，却真切。
江晚眉心微蹙，手指按了按衣襟。再细辨时，那热意又没了，像只是一个提醒。
人已经走近。
先入眼的是一双纯黑皮鞋，鞋面几乎没沾泥，再往上是笔挺西裤，线条利落。男人个子很高，一身深墨色西装，肩背撑得很直，手腕缠着一串沉香佛珠，指尖慢慢拨着，动作不大，却透着股掌控一切的冷劲。
不像来拜神的，倒像来拿人的。
雾气散开些，江晚看清了他的脸。
轮廓深，眉眼冷，鼻梁很挺，唇线压得平直。那张脸没什么表情，显得人更不好近。
江晚只扫了一眼，便垂了眸。
这种人和她没关系。
宋川竹却在看清她侧脸的那一瞬，脚步生生停住。
他今天上山，本是奉老爷子的意思来清风观看看。宋家最近事多，老爷子嘴上不提，心里却一直压着二十年前那件事。宋川竹原本不信这些，可真到了这个地步，很多东西也由不得他不查。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条山道上，撞见这样一张脸。
他的手指停在佛珠上，木珠轻轻碰出一声闷响。
太像了。
不是像个七八分，是那种一眼看过去，连呼吸都顿一下的像。
那冷峭的下颌线，那双微微上挑、却天生带着疏离的眼睛，和宋家老宅那张锁了二十年的旧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那张照片上的人，是他失踪多年的姑姑，宋意枝。
宋川竹转过身，嗓音低沉：“这位道友，请留步。”
江晚已经走下去两级台阶，听见这句，才偏了偏头。
她没回身，只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有事？”
两个字，很淡，也很冷。
没有客气，更没有半点见了权贵该有的退让。
宋川竹盯着她的脸，像是想从上面找出什么刻意模仿的痕迹。可没有。这张脸太自然了，眉骨眼尾，连骨相里的冷都浑然天成。
他压下心头翻涌，开口却只问了一句：“清风观怎么走？”
这借口拙劣得连旁边的助理都愣了一下。
江晚听完，唇角轻轻扯了下，眼里没什么温度。
“这条路只有一条道，走到头就是。”
她侧脸看了他一眼，语气更淡，“你若眼没瞎，就不该问我。”
话音落下，连山风都静了一瞬。
助理站在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他跟了宋川竹多年，见惯了别人恭恭敬敬，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这样顶回去。
偏偏宋川竹没发火。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还落在江晚脸上，压得更沉。
江晚懒得再搭理，转身就走。她现在要去青林乡，没空陪这种人玩试探。
她一动，山风也跟着卷过来，吹起她没束紧的长发。旁边一棵迎客松枝干外探，粗糙树皮上带着倒刺，一缕发梢正好勾了上去。
江晚脚步被扯了一下。
她动作顿住，抬手往后一捋，指尖一扯，那缕头发直接断了。黑发挂在树皮上，很细，也很显眼。
她连头都没回，背着旧布包转过山路拐角，很快消失在雾里。
宋川竹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助理低声叫了句：“大少爷？”
宋川竹像没听见，只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脑子里乱的不是那句话，而是那张脸。
宋川竹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那棵迎客松前。那根断发还挂在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