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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撞见(第1/2页)
樊义山将杜若平安送回杜府,沿着长街,慢慢走回自己的寓所。
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街边的枯树在风中瑟瑟发抖,几片残叶从枝头飘落,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儿,又不知被风卷去了哪里。
他的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杜若站在月光下,斗篷上落着几片枯叶,他伸手拂去。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他愣了一下,她也愣了一下。那种感觉竟有些甜,像有蝴蝶在他胸腔里轻轻扇了一下翅膀。
他加快脚步,想把那种感觉甩掉。
走到寓所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令狐曲。
令狐曲靠在大门旁边的墙上,一只脚踩着墙根的石墩,手里拎着一只酒壶。酒壶已经空了大半,壶嘴朝下,最后一滴酒液挂在壶口,迟迟没有落下。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清俊的面孔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半合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人。
樊义山的脚步顿了一下。
“贤弟。”
令狐曲睁开眼看见了他,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
“回来了?”令狐曲自嘲道,“我等了你很久。”
樊义山走上前,伸手去扶他:“你怎么喝这么多?”
“别碰我。”
令狐曲一把拨开了他的手,带着醉酒人的蛮横。
樊义山的手僵在半空中。
令狐曲撑着墙站直了身体,酒壶从他手里滑落,咕噜噜滚到地上,在青石板路面上转了几个圈,最终停在了一滩积水里。他直直地看着樊义山,目光锋利,像一把刀可以割开皮肉。
“你去哪了?”他质问道,“御史台狱?杜茂源?杜若?对不对?”
樊义山没有否认。
令狐曲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比哭还让人难受的笑:“我听说今日在朝堂上牛党的官员们替你说话,他们说你是被逼婚,说你和杜茂源不是一条心,说你是我令狐家的门生,说你应该留在御史台……”
他顿了一下,“你这个牛党的叛徒,他们为什么会替你说话,你想过没有?是我!打着我死去父亲的名义去替你作说客!!”
樊义山的心猛地一沉。
“我跟他们说,樊义山不是那种攀附权贵的人,他不会因为一个官职就忘了自己的根,我说他一定会辞官,一定会跟我回荥阳。我用我死去父亲的人格做担保!!”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敲了两下,沉闷而遥远。
“可你没有辞官。”令狐曲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你今天去御史台不是去递辞呈,是去当值!你不但没有辞官,还替李利民去传话,你去狱中见杜茂源,你替他当说客,你让他按照李利民的吩咐把案子一个人扛下来!”
樊义山的脸色白了白,震惊于令狐曲竟然知道这么多秘密。看起来牛党虽然失势,牛宗敏虽然被贬出京,但这京城内依然有他的眼线和势利。
令狐曲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樊义山,你告诉我——”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樊义山更近了一些,近到能看见他瞳孔里倒映的自己,“你是不是舍不得那个官职?还是……舍不得她?”
樊义山的瞳孔微微一缩。
“杜若。”
令狐曲说出了那个名字,带着一股子自己都不觉察的醋意,“你是不是对她动了感情?”
长街上安静了片刻,远处有一盏灯笼在风中晃了晃,灭了。樊义山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他想起了起先月光下四目相对的那一幕……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令狐曲望着他的沉默,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那张清俊的面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眉眼间全是疲惫和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悬崖边站了太久,终于决定往下跳。
“你变了。”令狐曲说,“你不再是荥阳那个抄书到三更天、天不亮又起来背书的少年了,你不再是那个说‘比起做官,还是写字轻松多了’的樊义山了。”
樊义山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你闭嘴!”
他脱口而出。令狐曲愣了一下,樊义山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对令狐曲说过话,从来没有。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谁都没有说话。风越来越大,吹着街边的枯枝“咔嚓”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断裂。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炷香的时间,令狐曲慢慢后退了一步。
“好,我闭嘴。”
他转过身,朝巷子深处走去。樊义山看着他的背影,想叫住他,想解释,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令狐曲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巷口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