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窃生之罪第二章 阿石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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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钟表。
    沙。沙。沙。
    布摩擦黄铜的声音,规律,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老人擦得很慢,擦完表壳擦玻璃罩,擦完玻璃罩擦指针。每一下都小心翼翼,仿佛那不是一件坏了几十年的旧物,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阿石盯着温老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盯着陆尘:“所以你今天魂不守舍的,是因为这个。”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尘没否认。他低下头,把擦好的灯放在工作台角落,摆正。灯座上映出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还有别的。”他说,声音更低了,“阿石,你刚才说,炉火‘疲’了,井水‘涩’了。”
    “嗯。”
    “我……”陆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刚才看了一眼地下的源能流。那些分出去的、连到每家每户的细流……好像,淡了一点点。”
    阿石眉头拧成了疙瘩:“啥意思?”
    “我不知道。”陆尘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工作台上的木纹,“也许是我看错了。也许……不是。”
    他没说完,但阿石听懂了。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沉重的沉默。补修坊里只剩下温老擦钟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镇子日常的响动——远处铁匠铺隐约的敲打声,女人的吆喝,孩子的笑闹。
    生机勃勃的,活着的镇子。
    和这间屋子里正在倒数计时的死亡。
    “……固源草。”阿石突然说。
    陆尘抬眼看他。
    “后山断魂崖那边,俺娘真看见了。”阿石语速很快,像在做什么决定,“不多,就几株,长在崖缝里。那地方险,平时没人去。你……要不要去看看?”
    陆尘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工作台上那本摊开的《百草鉴》。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是温老年轻时用的,后来传给了他。翻开的那一页,恰好是“固源草”的词条。
    旁边有温老年轻时用细毛笔写的批注:【性温,固本培元。于源基溃散初期或有效,然若本源已枯,不过杯水车薪。】
    字迹清秀,力透纸背。
    杯水车薪。
    陆尘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我去。”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阿石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啥时候?”
    “今天下午。”陆尘说,“等把灯给陈婶送去,师父午睡的时候。”
    “行。”阿石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把什么拍进他骨头里,“俺陪你去。那地方不好走,一个人不行。”
    “不用。”陆尘摇头,“你铁匠铺……”
    “铺子少俺半天死不了。”阿石打断他,咧嘴笑了笑,这次笑容里有了点熟悉的、蛮不讲理的劲头,“再说,你要是摔崖底下了,谁给温老修东西?”
    陆尘看着他,想说谢谢,但喉咙发紧,没说出来。
    阿石也不在乎。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源能炉,俺明天搬来。你跟温老说一声,别抱太大希望,能修就修,修不了俺爹就认了。”
    “嗯。”
    “还有,”阿石手搭在门框上,顿了顿,“尘子。”
    “嗯?”
    “不管看见啥,”阿石看着他,眼睛很亮,“别一个人扛着。你还有俺。”
    门开了,又关上。
    阿石走了,带着他那身热腾腾的活力和铁腥味。补修坊里又只剩下陆尘,和温老,和那盏擦得锃亮的灯,和那本摊开的、写着“杯水车薪”的旧书。
    陆尘站在原地,看着门。
    门外,栖霞镇的阳光正好。
    门内,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走。
    中午的时候,陆尘把那盏修好的源能灯给陈婶送了过去。
    陈婶的杂货铺在镇子西头,门脸不大,里头堆得满满当当。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小孩玩的拨浪鼓,老人用的烟袋锅子,什么都有。铺子深处光线暗,没灯确实不行。
    “哎哟,可算修好了!”陈婶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围着蓝布围裙,接过灯时脸上笑开了花,“小尘啊,多谢多谢!你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灯看着比新的还亮!”
    她掏出几个铜子儿塞给陆尘。陆尘推辞,陈婶硬塞他兜里:“拿着!该收的钱就得收!你师父不容易,你也大了,该攒点钱娶媳妇了!”
    陆尘脸有点热,低头说了声“谢谢婶子”。
    从杂货铺出来,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眼。镇子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吆喝着新鲜的瓜果,几个半大孩子追着一条土狗跑过去,溅起一片尘土。包子铺的蒸汽混着肉香飘出来,铁匠铺的敲打声当当响,混着女人们聚在井边洗衣说笑的叽喳声。
    一切都很正常。
    太平常了。
    陆尘站在街心,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看见卖豆腐的老刘头顶飘着【剩余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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