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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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尘心头发慌,“但师父希望,无论风多大,雨多急,你都要记着,你是陆尘。你的‘尘’,是干干净净的尘土,是能落到实处的尘土,不是……沾了血,污了泥,最后只能被扫进阴沟里的尘。”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陆尘的心里。
    师父知道了。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他感觉到了。感觉到陆尘身上沾了“东西”,感觉到了那股不祥的、越来越近的“风雨”。
    他在用他能做到的最隐晦、也最沉重的方式,告诫他,提醒他,恳求他。
    陆尘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咬着牙,不让那点温热涌出眼眶。他怕自己一哭,就再也收不住,就把一切都抖落出来。
    “我记住了,师父。”他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温老没再说什么,只是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那么重,那么无奈,像把一辈子的力气都叹尽了。
    然后,他摆摆手,佝偻着背,拿起那个黄铜小盒子,慢慢地,走回了里屋。
    布帘落下,隔开了内外。
    也隔开了师徒之间,那道越来越宽、越来越冷的沉默深渊。
    陆尘站在原地,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砸在脚下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洇开两个深色的小点。
    他抬起手,狠狠抹了把脸。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苏清禾的怀疑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全镇缓慢的衰败像一条越收越紧的绳索。师父日渐虚弱的身体和那行刺目的倒计时,是驱动他一切行动的、最残酷的鞭子。
    他没有时间哭,没有时间软弱。
    他必须做点什么。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
    可是……做什么?
    继续去“偷”那条古老源脉的能量?可上一次的教训近在眼前,差点引发山崩,还引来了苏清禾。这条路太危险,不确定性太大,而且……他似乎已经“打草惊蛇”,苏清禾的注意力很可能已经投向了断魂崖方向。
    那么……另一个选项?
    那个他一直不敢深想,却在绝境边缘不断诱惑他的、更罪恶的选项?
    用全镇的生机,换师父的命。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带着血腥气和冰冷的绝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具体。
    他“看”过那个“交易”的路径。清晰无比,像刻在脑子里。他知道怎么做,知道截取哪一段,嫁接到哪里,知道“剂量”多少,才能既保住师父的命,又不至于让镇上立刻出现大范围的、无法解释的死亡。
    就像……用一把最精巧的手术刀,去做一场最肮脏的解剖。
    不。不行。
    陆尘狠狠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他不能。那是几百条活生生的人命,是阿石,是王叔,是陈婶,是那些看着他长大的街坊邻居,是那些在街上追着狗跑的、无忧无虑的孩子。
    他不能。
    可是……师父呢?
    师父只剩下十个月零二十几天了。
    时间在走。每一分,每一秒,师父的生命都在流逝。而他还在这里,束手无策,像个废物。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冰冷刺骨,要将他吞没。
    就在这时——
    砰!砰!砰!
    补修坊的门,被急促地、用力地拍响了。
    不是苏清禾那种有节奏的轻叩,也不是镇上熟人随意的拍打。是带着恐慌的、不顾一切的砸门。
    “温老!小尘!开门!快开门!”
    是阿石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
    陆尘浑身一震,猛地冲到门边,拉开了门。
    阿石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睛通红,头发凌乱,身上的皮围裙沾满了黑灰和……暗红色的、疑似血迹的东西。他大口喘着气,看到陆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得他生疼。
    “尘子!出事了!俺爹……俺爹他……!”
    “王叔怎么了?!”陆尘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炉子……炉子炸了!”阿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混合着脸上的黑灰,滚出两道泥痕,“火……火突然就灭了,然后炉膛里像有什么东西憋住了,砰一声就……俺爹离得近,被炸飞的铁片打中了胸口,流了好多血!柳婆婆看了,说伤到内脏了,她治不了,让赶紧送镇上医馆,可医馆的人说……说失血太多,内伤太重,他们也没把握,让准备后事……”
    阿石的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但陆尘听懂了。
    王叔,铁匠铺的王叔,阿石的爹,那个总是笑呵呵、嗓门洪亮、在他被欺负时会护着他的长辈,因为炉火异常导致的事故,重伤垂危。
    而炉火异常……是镇上源能衰败的症状之一。
    是他……是他“看”到的那种缓慢衰败,在现实中,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流血的獠牙。
    陆尘站在原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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