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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那盏灯挂在墙角,照出一小片昏黄,他的车停在几步之外,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夜露。
他拉开车门,回头望了一眼池家的院子。
正屋的灯还亮着,描出一扇窗的轮廓。窗里隐约有人影走动,很快又被墙挡住。
余年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他想起池宗方才那几句——“不能用先后轻重去排”“她们的退让,不能当成往后再算的余地”。
这些话,像针,扎在心里最软的地方,不疼得厉害,却挥之不去。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静了一会儿,才拧动钥匙。车灯亮起,把巷子里的石板路照成一片白。
车缓缓退出去,拐上临江的大道。
江边的夜风更凉了,车窗玻璃上凝起一层薄雾。远处的江面黑沉沉的,只看得见几点船灯,在水上一点一点地挪。
他忽然很惦记那栋小洋楼。惦记那扇临江的窗,惦记窗下两盏并排放着的温水,惦记灯还亮着,两个女人大约还没有睡。
他把车速提了些。
巷子里那盏灯挂在墙角,照出一小片昏黄。
车灯的白光拐过巷口,慢慢被夜色吞掉,只剩下一点余音似的马达声,也很快散了。
池宗没有回屋。
他站在正屋的台阶下,手负在身后,望着余年车子消失的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贴住腿,桂花的香气浮在空气里,凉丝丝的,清得很。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却拖得长,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
“小曼。”
他开口,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楚,“你过来。”
池曼还站在台阶上,手里收着那只没喝完的汤碗。
她听见父亲叫,迟疑了一下,把碗放在廊下的石桌上,走下来,站到他身边。
“爸,风大,进屋吧。”
“站一会儿。”
池宗没动,视线还落在巷口,“你余年哥那车,从这条巷子出去,拐上临江大道,再往西走不到十里,就是他那栋小洋楼。”
他顿了顿,声音往下沉了一层:“那楼里,现在有两个女人,都怀着孩子,灯还亮着,等着他回去。”
池曼没有接话。
“当年……”
池宗终于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映着墙角的灯,一点点昏黄的光,“你要是听我的话,现在那楼里的位置,就是你的。”
“你就是余年的老婆。戴家的姑娘有的,宋家的姑娘有的,都该是你的。那盏灯,等的是你。”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巷子里静得连风都像停了。
池曼站在那儿,指尖慢慢收拢,攥住了衣袖的一角。
她想反驳,想说一句轻巧的话把这个话题拨开。
可她张了张嘴,那句“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到了喉咙口,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她心里清楚,父亲说的是实话。
池宗看她不出声,反倒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年你刚进大学,大一的秋天。我从外头回来,经常提及余年,让你多关注他。”
“你当时怎么答我的?”
池曼低下头。
她记得。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秋天。
她刚上大一,头发剪得短短的,一身新做的衣服,走路都带着一股刚离开家的轻快。
那天她从学校回来,进门就被父亲叫住,说是有话跟她讲。
父亲坐在厅里,手里捏着一份什么单子,抬头看她,说:“小曼,你多和余年走动。”
她那时正在为学校里的社团活动高兴,为刚认识的同学高兴,为一整片刚刚打开的世界高兴。
她随口问了一句:“走动那么多干什么?”
“或许可以当男朋友。”
父亲说,“年纪轻轻的,做事有股子绷着的劲。家里没什么底子,全靠自己一步步挣出来的。”
她一听父亲抱得是这种心思,当时就对余年有了几分嫌弃。
“爸,您怎么老给我介绍这种。”
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搁,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我才大一。”
“大一怎么了。”
池宗把单子放下,看着她,“看人得早看。等你把眼睛养刁了,就看不见这种人了。”
她当时没有听懂这句话。
那件事就这么淡了下去。
她继续念书,继续做她那些轻快的事,认识新的人,喜欢一个又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
余年这个名字,像那几年里很多别的名字一样,被时间慢慢盖住了。
巷口的灯忽然晃了一下。
池曼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了很久,肩上的凉意一点一点透进衣服里。
风从巷子那头过来,带着江上的湿气,吹得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