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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些东西,好像还留着。
今晚他讲那两个女人要什么、不要什么的时候,语气就像在报一件事的实情。说起“拿我这个人去保”那句,眼睛都没闪。
她那时坐在对面,忽然觉得,这个人跟她记忆里那个“没劲”的年轻人,其实是同一个人。只是当年她看不见。
“爸。”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一点干,“您那会儿说,我要是听您的话,现在那两个位置就是我的。”
“是。”
“可那两个位置,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声音低下去,“两个女人,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地给他生,还得住到一处去,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这样的位置,我就算当年真坐上了,也未必坐得住。”
池宗听她这样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很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你说得对。”
他缓缓道,“你当年就算真坐上去,也未必坐得住。”
“这世上的事,不是谁占了先手就能一辈子赢。他如今这两个姑娘,能处成这个样子,不是因为位置好坐,是因为那两个姑娘是那样的人。”
“我方才说那句话,不是怪你,也不是盼着你去争。”
池宗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我只是看着他那车拐出去,忽然有些感慨。”
“人这辈子,能碰上几回真东西。碰上了,未必认得;认得了,也未必接得住。”
他把手插回背后,慢慢往台阶上走:“风大了,进屋吧。”
池曼跟着他往台阶上迈了两级,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巷口。
巷子尽头一片黑暗,只有远处大道上还稀稀落落有着几点灯,像被风撒出去的碎星子。
方才那辆车早就连影子都没有了。
她忽然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心里那点乱,就是为了余年。
她想起当年她嫌弃余年的事。
“小曼。”池宗在台阶上又唤了一声。
“来了,爸。”
她提步上去,跟着父亲走进正屋。
廊下的灯笼被风一推,晃了晃,把桂花影子在地上摇碎了,又慢慢合回来。屋门的灯随即暗下去,只剩院里几枝桂树,在夜风里轻轻动着花。
巷子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那一小片昏黄的光还挂在墙角。
天光漫过江城的梧桐树梢时,夜里那层浸骨的湿凉,慢慢被秋日柔和的日光揉开。
昨夜巷子里的一番对话,像一粒沉在心底的石子,池曼一整夜都睡得浅。
辗转之间,眼前反复交替着两幅画面:
一是饭桌上沉静笃定的余年,二是许多年前,她还在大一,满心浮躁,对这个名字满心嫌弃的自己。
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出神,窗外的梧桐枝桠斜斜伸着,叶片被晨光照得通透,边缘镀上一层浅金。
池家的早餐依旧安静,池宗坐在主位喝粥,没有再提昨夜的话题,仿佛那一番感慨只是秋风里随口一句闲话。
可池曼心里清楚,那句话不会轻易散掉。简单吃过早饭,她拿上帆布包,跟父亲道别,往学校去。
江城的秋日最是好看。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金褐色的碎叶铺在柏油路面,车轮碾过去,沙沙轻响。
风不再像夜里那样带着江风的寒气,拂在脸上温温的,卷着街边桂花残留的甜香。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流动的光影,一步一换。路上不少学生背着书包结伴而行,说笑的声音远远飘过来,鲜活又热闹。
池曼没有和同行的熟人搭话,走得很慢。她脑子里反复回放昨夜父亲说的那句——碰上了,未必认得;认得了,也未必接得住。
她从前只当余年是父亲一厢情愿看好的普通人,闷、无趣,没有半点亮眼的地方,不值得她分出心思。
可昨夜一桌饭,她亲眼看见他扛下两份沉甸甸的托付,平静地承诺用自己去护住戴佳和宋诗画,没有浮夸的誓言,没有刻意博取同情的示弱。
再联想到父亲口中,他从一无所有一步步拼出宏泰基业,在无数暗流里站稳脚跟,池曼心底那层固有的印象,正在一点点裂开。
她原本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停了,她只当是听了一段别人的往事,在心底轻轻感慨一番,日子照旧。
她没料到,会在图书馆门前遇见余年。
图书馆前的广场铺着青石板,几棵高大的香樟撑开浓密的树冠,遮住大半日光。
不少学生抱着书本坐在石阶上背书,低声的读书声交织在一起。
余年的车停在广场侧边的临时车位,黑色轿车安安静静停在树影里,昨夜落上的夜露早就被日光蒸干,车身擦得干净。
他刚推开车门下来。
今日他穿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