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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秘辛尘封,往事难追(第1/2页)
暮秋的雨,总是缠人的。
冷雨淅淅沥沥泼洒在六阳城的青石板上,洗去街巷间连日积攒的浮尘,也冻结了残秋仅存的几分暖意。风卷着雨丝穿过高耸的城楼,掠过斑驳的朱红城墙,卷起街角枯叶,在空旷长街上打着旋儿。整座城池被灰蒙蒙的雨雾裹住,静谧沉闷,如同沉埋地底千年的旧匣,藏着无数见不得光、无人敢轻易触碰的尘封过往。
临水客栈的二楼雅间,木窗半敞,寒凉的雨气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上官桦斜倚在窗边的梨花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只老旧的墨玉扳指。扳指通体暗沉,玉质早已失去往日光泽,表层布满细密裂纹,边缘处还有一道深浅突兀的刀痕,那是刻进骨血里的印记,也是他这辈子逃不开的枷锁。
他身着一袭素黑锦袍,衣料是顶级的云纹暗缎,触手温润,却并未做任何华贵修饰,仅领口与袖口绣着几缕低调的暗色云纹。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玄色发带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眉眼,让人看不清内里情绪。
世人都说,上官家这位嫡公子,性情冷淡,孤高寡言,城府深不可测。年纪轻轻便执掌上官家半数暗卫,游走于朝野与江湖的灰色地带,手段狠戾,行事莫测,是大胤王朝无数权贵既忌惮又想拉拢的存在。可极少有人知晓,这位看似无懈可击、步步为营的少年公子,早已被困在六阳城整整三月,寸心俱疲,进退两难。
六阳城算不上大胤王朝最繁华的城池,却地处南北咽喉,南临沧澜江水,北靠黑石群山,水路陆路四通八达,自古便是商贾云集、三教九流混杂之地。此地不受朝堂严苛礼制束缚,江湖门派盘踞,世家势力交错,官匪互通生意,明暗两道规则缠绕纠葛,鱼龙混杂,乱象丛生。
三个月前,上官桦本是途经此地,不过是计划里一场短暂的中途休整。他彼时正要南下追查一桩横跨数州的军械走私案,顺道查清五年前上官家内鬼叛逃的残留线索。按照最初规划,他至多停留三日,便可动身南下,继续推进布局。谁也未曾料到,三日之期一拖再拖,转瞬便是九十余天。
困住他的从不是六阳城的地形险阻,也不是暗中蛰伏的敌对势力,而是这座城池深埋尘埃之下,一段被所有人刻意抹杀、尘封七年的血色秘辛。
“公子,雨势渐大,夜里气温骤降,当心着凉。”
门外传来轻缓的叩门声,暗卫青砚垂首推门而入,脚步轻缓无声,未曾惊扰室内沉寂。他双手捧着一盏温热的老姜蜜茶,躬身递到桌前,目光余光悄然扫过上官桦紧绷的侧脸,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属下方才去城内坊市打探,黑市那边依旧守口如瓶。所有知晓七年前秋狩旧事的老人,要么早已离奇离世,要么连夜迁出六阳城,仿佛有人提前下令,封锁了所有相关线索。”
雅间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窗外风雨簌簌作响,敲打窗棂,声声入耳,平添几分压抑。
上官桦良久才缓缓抬眼,漆黑的瞳孔幽深如寒潭,不起半点波澜。他抬眸望向窗外烟雨笼罩的沧澜江,江面水雾弥漫,往来商船尽数落锚停泊,水波沉沉,一如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境。
“我知道。”
少年的声音低沉清冷,不带多余情绪,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收回摩挲扳指的指尖,骨节因为长久用力泛出青白,“越是有人刻意封锁,越能证明,七年前那场秋狩惨案,从来都不是外界传言的简单山匪劫杀。”
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秋雨连绵的时节。
彼时上官桦尚未执掌家族暗卫,只是上官家养在深宅、鲜少涉足外界的嫡子。那年他年仅十五,尚且带着少年人的纯粹与意气,满心皆是武学大道与山河远方,从未见过人性最深处的阴狠毒辣。
当年大胤皇室牵头,召集南北各大世家、顶尖宗门,于六阳城北郊黑石围场举办秋狩大典。名义上是联谊权贵、切磋武学,实则是皇室借此机会制衡世家势力,重新划分南北资源利益。彼时的上官老爷子,也就是上官桦的祖父,作为朝堂老牌权臣、上官家掌舵人,自然受邀赴会。
随行之人里,还有上官桦最敬重的小叔——上官衍。
上官衍年少成名,二十五岁便跻身武道大宗境界,性情温润豁达,是整个上官家最耀眼的天才,也是上官桦年少时唯一的榜样与依仗。在那段枯燥压抑的少年时光里,是上官衍教他习武识人,教他权衡利弊,教他何为取舍道义。
所有人都以为,那场秋狩只是一场寻常权贵盛会,直至惨案骤然爆发。
秋狩第三日深夜,黑石围场突发大火,烈焰吞噬整片山林,夜空被火光染成赤红。蛰伏已久的顶尖杀手趁乱突袭,围场之内死伤惨重,数十位世家子弟、宗门长老殒命火海与刀剑之下。一夜之间,昔日热闹繁华的秋狩围场,沦为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