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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然拦了辆出租车回了学校。
他是真的没地方去,不是赌气选的学校。
这个城市他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宋昱放寒假回家了,于点也回老家了,宿舍楼空了大半,但他至少还有一把钥匙。
他刷卡进宿舍楼,推开寝室的门,坐在床沿上,终于觉得安全了一点。
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发消息来的居然是费深。
费深去澳门交换了一个学期,朋友圈偶尔发几张照片,两个人很久没见过面了。
“时然?我刚回学校,在楼下看见你了,你寒假没回家?”
时然愣了下,走到窗边往下看,费深站在宿舍楼门口,仰头朝他挥手。
十分钟后,时然坐在费深旁边的花坛边沿上,费深说了很多,时然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盯着地上。
“你是不是不太开心?”费深忽然问。
时然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费深和温以蘅不一样,费深的关心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到底。
“没有。”时然说。
“走吧,”费深站起来拍拍裤子,“晚上我们几个留校的约了唱歌,你也来,好久没见了。”
时然张了张嘴,想说不了。
然后他的手碰到裤兜里的手机,温以蘅在他手机里装了定位,他知道。
有天下午温以蘅去学校办事,他自己去了趟公园,晚饭时温以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下午去哪儿了?”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只是嗯了一声。
他没有关掉定位,因为那是温以蘅对他的一种占有,他其实不那么讨厌,但今天不一样。
“好。”时然豁出去了。
KTV在学校东门外的商业街,走路十分钟。
包厢不大,烟雾缭绕,七八个人挤在沙发上,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喝酒有人在玩骰子。
费深挨着时然坐着,给他倒果汁,帮他挡了两次递过来的酒,时然专挑高音的歌,一首接一首,把嗓子里堵着的东西全吼出来。
不唱的时候他就窝在沙发角落里,手机揣在裤兜里,没有震过。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他把屏幕扣在膝盖上,过了半分钟又翻过来,还是没有。
狗丢了都要出来找的吧。
他在心里说。
说完了又觉得自己好笑,在温以蘅眼里,他大概就是一只宠物。
精心喂养,按时梳毛,生病了比谁都紧张,可宠物的意愿是不需要被尊重的。
宠物只需要听话,乖乖待在家里,等主人回来。
他盯着屏幕上的MV画面发呆,温以蘅现在在干什么,是在客厅坐着,还是根本没当回事,反正定位开着,反正他跑不远,反正最后总要回去的。
屋里有人小声跟费深咬耳朵:“你俩什么情况?你叫他来的?”
费深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笑了笑。
旁边的人更起劲了,起哄说他俩来个对唱的,时然心烦意乱,直接起身说要去洗手间。
他站起来,推开包厢的门,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忽然,体内一震。
像是故意的,算好了他迈出包厢第一步的那一瞬间。
震动的频率不高,但直接压在最敏感的位置,来得毫无征兆,时然的腿一软,膝盖弯了一下。
一只手扶住了他。
时然抬头,对上了温以蘅的眼睛。
他到底还是出来找自己了。
温以蘅站在走廊里,身上还穿着下午出门时的那件深灰色大衣,围巾没摘,像是从车里直接上来的。
KTV走廊的灯是暧昧的暗红色,温以蘅的脸在红光里一半明一半暗,嘴角挂着笑,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眼神却是冰冷的,看得时然的冷汗从后颈里直渗出来,悄悄咽了下口水。
温以蘅的声音响起,莫名有点毛骨悚然地低沉,“几点了?”
时然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十二点零三分。
他答应过温以蘅,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在十二点前回家。
这是他搬进来那天自己说的,温以蘅没有要求过,是他主动承诺的。
“去跟你的朋友们说再见。”
时然握着他的手臂,低声说:“不用了,回家就是了。”
温以蘅盯着他。
又是一下震动,比刚才更猛一档。
时然差点叫出声,死死咬住嘴唇,整个人几乎挂在温以蘅手臂上。
“你疯了……我说了我跟你回家。”
“我也说了。”温以蘅低头看着他,笑容没有变,“跟费深去说,你要回家了。”
时然的眼泪快出来了。
他不能走回去。不能当着费深的面,当着那一屋子人的面。
他仰起脸,看着温以蘅,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简直是哀求起来:“我知道错了,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温以蘅看了他片刻,松开了扶着时然的手,转身往电梯口走。
时然愣了一下,然后立刻乖乖地跟了上去。
车里一片沉默。
时然坐在副驾驶,夹着腿,双手攥着安全带,每一次路面颠簸都让他咬紧牙关。
……如果你看到我说明这里被夹了……
时然洗了手,用冷水拍了拍脸,他把水龙头拧紧,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温以蘅就站在门口。
走廊的灯没开,他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看着时然,似乎有点很淡的不耐,更像是倦意,“你真的很不听话。”
时然这时不怕他了,他把擦手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抬起下巴:“咋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温以蘅看着他,没有生气,嘴角弯了一下,“有个礼物送给你。”
他转身往卧室走。
时然站在厕所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过去。
床上真的有一个礼物盒,深灰色的盒身,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缎带,打得整整齐齐。
时然站在床边看着它,又回头看了温以蘅一眼。
温以蘅靠在卧室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扬,示意他打开。
时然迟疑地走过去,他还在想今天是什么日子,纪念日?三个月还没到,两个月多了几天。
情人节?
盒盖掀开,里面居然是一副手铐。
银质的,沉甸甸的,很漂亮,每一只环上都刻着藤蔓和荆棘的花纹,在卧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是挺好看的,但谁他妈送人送手铐啊?
时然纳闷地回过头,砰。
卧室门在他眼前合上了。
锁舌很轻很脆地咔哒一声,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像整间房子都屏住了呼吸。
或者是,安静得像一间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