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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开口,那声音不高,却在大殿中回荡,压下了所有杂音:“陛下,帝国将来,该如何做?”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那个人的回答。
皇帝望着他,望着这个跟了他半辈子的臣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李斯,越过满朝文武,越过殿门,越过宫墙。
他收回目光,开口,那声音清冷如冰,却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人心上:“削平武林,铲除割据。”
李斯的手微微一颤,满朝文武的呼吸都为之一顿。
那是江湖,是百年武林,是那些传承了数代、根深叶茂的世家大族。
那些门派,那些势力,那些在天命之下各自为政的割据,是这帝国身上最顽固的病灶。
皇帝的声音继续,没有停顿:“置郡县,度阡陌。”
半个月后。天启城,皇城。
长街两侧,百姓如潮。
铁甲如林,旌旗如海。二十万玄甲铁骑凯旋,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如雷鸣,如山崩,震得整座天启城都在颤抖。
队伍最前方,卫青一身玄甲,腰悬长剑,骑在高头大马上。
队伍中央,一辆铁铸的囚车缓缓而行。囚车里,坐着一个人。北蛮大可汗,也於。
那个曾经在草原上纵横万里、令天下闻风丧胆的男人,如今坐在铁栏之后,披头散发,衣袍破烂,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狼,像一只被折了翅的苍鹰。
他的眼睛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座巍峨的皇城,盯着那道他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进入的城门。
可没有人看他。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同一个方向。
皇城之上,城门楼最高处,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白衣,白发。
没有冕旒,没有龙袍,没有任何属于天子的装饰。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如一棵老松,如一座孤峰,如这片天地间最沉默、也最不可撼动的存在。
长风卷起他的白发,在日光下飘扬如雪。他的身后,盖聂持剑而立,卫庄抱臂倚墙,晓梦白衣如霜。
再往后,是满朝文武,是金甲武士,是这座城池所有的威严与荣光。
可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站在那里。只是他站在那里。
卫青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铁甲铿锵,他单膝跪地,那声音如金石坠地:“陛下,臣幸不辱命。”
身后,二十万铁骑齐齐下马。
那声音如山崩,如海啸,如这片大地最深沉的回响:“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中,皇帝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辆囚车,望着那个坐在铁栏之后的人。
也於抬起头。
他望着城楼上那道身影,那白衣,那白发,那双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
他恨这个人。
恨他毁了自己的草原,恨他杀了自己的子民,恨他把自己关在这铁笼里,像一只供人围观的野兽。
可当他望着那道身影,望着那满头白发,望着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平静,他忽然觉得,自己连恨的勇气都没有了。
皇帝望着他。
望着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这个草原上的雄鹰,这个被他亲手从天上拽下来的——人。
他没有喜悦,没有痛恨,甚至没有怜悯。
他只是望着他,像望着一段已经翻过去的篇章,像望着一个已经结束的时代。
他开口。
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长街上的山呼海啸,穿透了二十万铁骑的肃穆,穿透了这座城池千年的沉默:“大可汗。”
也於浑身一震。他抬起头,望着那道白衣白发的身影,望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不信,不信有人能挡住他的铁骑,不信有人能踏平他的草原,不信有人能把他关进这铁笼里。
可如今,他信了,他什么都信了。
他等着那个人宣判自己的命运,等着那一声“斩”,等着那柄悬在头顶的剑落下。
皇帝望着他,那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轻得像在问一路是否辛苦:
“可愿为朕起舞否?”